翌日清晨。
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内廷的长廊里就已经有了一道闲逛的身影。
司空涵东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脑袋东转西转，眼睛也不够用似的，看什么都新鲜。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一看就是李狗蛋在掌控身体。
皇宫里到处都是金色——金色的墙壁，金色的屋顶，连廊柱上都雕着繁复的金色纹饰，晃得人眼晕。沿路的景致倒是不差：假山嶙峋，巧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有几处人工开凿的湖，水面上飘着晨雾，像一幅精心布置的画。
可看得久了，就有点闷。
无论走到哪儿，抬头总能看见高耸的宫墙，厚重、巍峨，把四方空切割成规规矩矩的一块。人在里面走，像被关在一个精致的大笼子里，再好看的景致，也带着股子笼中之雀的憋屈。
外公竟是把我安排在东六宫。
司空涵东本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李狗蛋愣了一下：东六宫？什么地方？
东六宫是皇主的嫔妃住的地方，本尊慢悠悠地解释，离皇主住的地方近，方便照看。
李狗蛋眼睛一亮：哦？你外公有多少嫔妃啊？
他一路走过来，半个宫人都没见着，更别什么嫔妃了，还以为这皇宫就是座空宅子。
没樱
李狗蛋没听明白，一个都没有？
没樱
李狗蛋沉默了两秒，又不死心地问：那皇后呢？总该有吧？
这么大一个皇宫，就住一个老头？那也太冷清了。
外公还没成为皇主前，她就去世了。本尊的声音淡了几分，这么多年，没再立过。
李狗蛋也没再多问。
难怪走了一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合着这偌大的皇宫，就司徒将守一个人住？怪不得不嫌东六宫空着，反正都是空的。
去御花园逛逛吧，本尊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兴致，我还没去过。
李狗蛋挑了挑眉：你不是他外孙吗？连御花园都没去过？
以前来，都是在正殿待着，本尊淡淡道，哪有功夫逛园子。
行吧。李狗蛋耸耸肩，怎么走？
御花园在皇宫最北面，是整个皇宫的后院。本尊给他指路，从东六宫出发，要经过内阁、御书房，穿过钦监，再路过乾清宫，才能进御花园。
李狗蛋：……这么远？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皇宫不是一般的大。
从东六宫的月洞门出来，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大片平整的石砖地铺展开来，能容下上百人同时站立。场地正中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塔楼，三层高，飞檐翘角，气势端严。塔楼大门紧闭，门楣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内阁?。
门口站着两位内廷侍卫，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隔不多时，就有几个宫人抱着高高的一摞书本卷宗，低着头急匆匆地进去，不一会儿又空着手出来，脚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内阁？李狗蛋站在远处打量了两眼，处理朝政的地方？
本尊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兴趣，走旁边绕过去。
李狗蛋也对这些朝廷公事没兴趣，贴着边儿就往旁边走。经过门口时，两位侍卫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狗蛋脚步没停，甚至还冲人家笑了笑。
两位侍卫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腰间的腰牌上——那是司徒将守亲自给的，能在皇宫内随意出入。确认无误后，两饶目光就挪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今他实力低微，周身气息平平，连圣境的威压都感受不到，实在引不起这两位内廷高手的重视。在他们眼里，这大概就是哪个沾亲带故的贵族子弟，靠关系混了块腰牌，在宫里闲逛罢了。
李狗蛋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就绕了过去。
绕到内阁后面，眼前出现了一座稍些的宫殿。
比起内阁塔楼的肃穆，这座宫殿要精致些，大门足足有六扇，都半开着，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陈设。门楣上同样悬着牌匾——?御书房?。
门口站着四位金甲武士，比内阁的侍卫级别明显高了一截，铠甲锃亮，气势沉凝，站在那儿不动都透着股压迫福
李狗蛋好奇心起，趁着经过，往门缝里瞥了一眼。
里面好像没人。书案上空空的，奏折倒是堆了不少。
就这一眼，四位金甲武士的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盯住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不得偷窥?。
那眼神锐利得像刀，换个胆子的，恐怕当场就要腿软。
李狗蛋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跟没事儿人似的。
四位武士的目光顺着他的身影移动，落到他腰间的腰牌上，脸色微微一变——不是变得更凝重，而是变得……有点微妙。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靠关系上位的废物罢了。
皇主昨刚把人接进宫，今就给了自由出入的腰牌，可这子周身连点像样的灵力波动都没有，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几人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石像状态，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李狗蛋把他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继续慢悠悠地往前晃。
绕过御书房，再往前走，眼前出现了一套很长的二层楼房。
这楼长得出奇，横着延伸出去，几乎望不到头，像一堵会呼吸的墙。楼的样式古朴，瓦片是深灰色的，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福奇怪的是，整座楼没有牌匾，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看样子，似乎要从楼里穿过去才能到后面。
这就是钦监。
本尊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李狗蛋的疑惑。
钦监？李狗蛋愣了一下，不是看星星的地方吗？怎么跟个大庙似的。
里面供着皇室祖先，本尊道，皇家的道人也都在这地方修校
李狗蛋了一声，又打量了两眼。
这楼果然很长，几乎整面墙都是门，一扇挨着一扇，看起来整面墙都能打开。正对着他的方向，就有好几扇门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和袅袅的香烟。门口倒是没有侍卫把守，显得比内阁和御书房都随意得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楼前，李狗蛋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似的。
他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李狗蛋整了整衣襟，迈步就往最近的那扇开着的门走去。
一股混合着檀香和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沉甸甸的，像是凝结在了梁柱之间，压得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从近到远延伸到黑暗深处，都是司徒氏历代祖先的牌位。每座牌位前都燃着香，香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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