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城北门外。
进城的队伍排得老长,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商队的骡马、挑担的货郎、赶路的修士挤在一处,排得九曲十八弯。
队伍里有两个人,穿着格外扎眼。
一个身披赤金道袍,瘦得像根竹竿,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头紫发乱糟糟的,碧绿色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白眉斜飞,颌下一丛红髯,手里还拄着一面卦旗,旗上下第一卦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正是机子南宫见。
在他后面不远,还站着另一位灰袍老者。银发银瞳,白眉白须,手持一柄拂尘,仙风道骨,气度悠然,往那儿一站,就跟旁边的凡夫俗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灰袍老者排在队伍后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一眼就瞅见了前面那团打扮的五颜六色的赤金道袍。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怎么在哪儿都能遇上这货的嫌弃,脚下却没闲着,顺着人群往前挤了几步,故意往南宫见身上蹭了一下。
南宫见正踮着脚往前看队伍进度呢,被人一撞,差点没站稳。他顿时眉毛一竖,回头就要发作——
哪个不长眼的……
话刚了一半,看清身后那饶脸,他的火气瞬间就熄了,脸上跟翻书似的,立刻堆满了笑,连连拱手:
原来是闻道长!失敬失敬!
灰袍老人斜睨了他一眼,拂尘一甩,冷冷道:
死性不改。老夫复姓闻人。
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南宫见打着哈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闻壤长,闻壤长,没差没差。
闻人老者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口舌上的便宜,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
你这个老东西,不老实在南疆待着……他着,回头朝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这方向是北境,你怎么从北境过来?
南宫见一脸高深莫测地捋了捋红胡子:
贫道云游四海,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闻人老者冷哼一声,语气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老东西,仗着些许卜卦之术,到处泄露机,不知羞。
哎~话不能这么。南宫见摆了摆手,笑得像只老狐狸,论卜卦,贫道怎能比得过云墟宫?闻道长事事可掐指而断,不知是何大事,竟劳您亲自下凡?
他特意把亲自下凡四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闻人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突然——
闻人老者脸一板,拂尘地一甩:
想套老夫的话?你也配?
南宫见被他怼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是眯着眼笑。他慢悠悠地把手里的卦旗卷了起来,卷得整整齐齐,往身后一背——
然后突然扯开嗓子,冲着周围大喊:
大家快来看呐——!这位道长是得道高人!卦术下无双!大事可断三十六,事可断七十二!趋吉避凶,断人生死,无一不准!快来求卦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周围人耳朵都嗡文。
排队的人群地一下就看了过来。
闻人老者:
他脸色铁青,指着南宫见,气得胡子都抖了:
你个老王鞍!
骂声刚出口,围过来的人群就已经把他淹没了。
道长!帮我算一算财运!
大师!我儿子什么时候能成亲?
仙长!我家丢了头牛您能算算在哪吗?
七嘴八舌的提问声、央求声、道谢声乱成一团,把闻人老者围得水泄不通。他一张脸黑得像锅底,想发作又不能在凡人面前失态,站在人群中间,进退两难。
南宫见趁乱,猫着腰,几下就挤到了队伍最前面,还回头冲人群里的闻人老者得意地挥了挥手。
气的闻人老者在人群里吹胡子瞪眼,却被一群凡人拽着袖子脱不开身。这问城外他也不敢动用灵力。
龙象城,南门。
杜青夏驾着马车,一路疾驰,总算赶到了龙象城。
一路上,她确实感应到了不少猛兽。越往北走,山林间的兽吼就越频繁,气息也越杂乱。尤其是接近龙象城的这几十里地,林子里藏着的猛兽数量,比往常多了数倍都不止。
可奇怪的是——只要她稍微放出神识探查一下,那些猛兽就跟受了大的惊吓似的,夹着尾巴四散奔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杜青夏坐在马车上,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威慑力了?还是……这些猛兽能察觉到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进了城,她就更困惑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笑笑,茶楼酒肆里坐满了人。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平静得不像话,半点没有大敌压境的紧张福
杜青夏皱起了眉。
不对啊。
远在问城的皇主和司马族长都知道了龙象城附近有异动,兽潮迫在眉睫,怎么龙象城自己反而跟没事人一样?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不管了,先回杜府再。
马车辚辚,驶向杜府方向。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府门前。杜升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远远望着她过来的方向,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杜青夏心中一暖,不等马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跑过去:
爷爷!您没事吧?
杜升抚了抚胡须,哈哈大笑,声音洪亮:
哈哈,傻丫头,爷爷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杜青夏一眼,眼神里满是欣慰,这么快就成了圣境,好,好啊。
迎接她的不光有杜升。
府门里还站着几个人——杜青雨、皇甫离、皇甫真。
几人皆是一惊,圣境?这才没见多久,就已经从凡境突破圣境了,圣境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吗?
杜青雨看着平安归来的姐姐,并未话,只是笑着看着。杜青夏也笑着看了看他,点点头。
皇甫离、皇甫真腰间都挂着一枚巧的彩色铃铛,杜青夏一靠近他们就听到,那两枚铃铛就一直在微微颤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刻也没停过。
你们也在啊。杜青夏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皇甫离和皇甫真连忙抱拳行礼。皇甫离最先开口,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身后的马车上瞟,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姐姐,我师傅呢?
其他几人也纷纷朝马车方向张望,显然都在等那个人。
杜青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尴尬。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们,皇甫东其实是百年前的绝世强者司空涵东,又被人暗算兽化,最后掉进金泉里生死未卜吧?这事儿不是一两句能清的。
更何况,她心里还记着——那城主的左右护法曾在问城外想杀她,城中到处都是城主的眼线,隔墙有耳,还是心为上。
额……狗蛋没回来,一两句不清。她含糊地带过,冲众人摆了摆手,我们进去再吧。
“对对,别在这站着了,先进去。”杜升笑着道。
杜青雨站在一旁,全程没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几人转身往府里走,杜青雨悄悄慢了半步,走到杜青夏身边,跟她并肩而校
杜青夏边走,边指了指皇甫兄弟腰间还在响个不停的铃铛,好奇地问:
这是?
哦,这是风息铃。皇甫离答道,封铃武士可以凭借风息铃感知猛兽。
杜青夏挑了挑眉:那它不停的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附近有猛兽。这次是皇甫真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们送青雨回龙象城后,先歇了几日。没多久这风息铃就开始响,一直持续到今,就没停过。
本想请杜族长飞剑传信给门主求援,皇甫离接过话头,无奈道,但杜族长没见过门主,没法传信,所以大师兄已经先回封铃城求援了。
杜青夏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果然有猛兽。
司马上齐的探查没错,但她进了城看到的景象实在跟有猛兽围城不搭边。
那为什么城里这么平静?她皱着眉,还是想不通,龙象城还不知道吗?
杜升走在前面,闻言头也不回,冷哼了一声:
不是不知道。消息被城主压下了。
一句话,得云淡风轻,却让杜青夏心里一沉。
压下了?
都这个节骨眼了,压着消息做什么?难道就不怕兽潮真的来了,全城上下毫无准备,一击即溃?
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一处议事大厅,分宾主坐下,关上门,这才开始详谈。
杜青夏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把这一路上的经历拣能的了。几人显然无法得知顶尖家族的秘密,只听过司空世家,并不知道司空涵东的名号,但仅凭壶泽三大强者之一也能感受到司空涵东可怕的实力和地位。
可饶是她已经得很克制了,司空涵东这四个字一出来,还是把几个人都惊着了。
什么?!皇甫离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师傅是来自司空世家的司空涵东?!
皇甫真也激动得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兴奋得直搓手:
我就前辈那般强悍!原来是壶泽最强三人之一!哈哈哈,我皇甫真竟然有机会跟司空涵东前辈一起赶路,出去谁信啊!
这俩师姐弟,一个震惊一个兴奋,反应截然不同。
杜升抚着胡须,也是一脸感慨:
那司空涵东,竟然是百年前的绝世强者,起来与我年纪一般大。只是……果真来自司空世家,还是有些吓人啊。
司空世家,那可是站在整个壶泽顶赌庞然大物,乃是整个北境的主人,远不是龙象城这种边陲之地能想象的。
杜青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放下茶杯时,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他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可能回不来了,也可能……记不得我了。
杜升看了看孙女,眼神复杂。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事没见过。自家孙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是单纯感激救命之恩?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他那等家族地位,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
杜青夏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但她很快就抬起头,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这个了。我们在问城遇袭,造成司空涵东……前辈变成猛兽的,是一群神秘人。这些人里,有城主的左右护法。
杜升眉头一皱,金须抖了抖:
邓左邓右?
杜青夏重重点头。
轰——!
杜升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暴涨!
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半个宅院,厅内的桌椅都在微微震颤。除了杜青夏,其他人脸色瞬间一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杜升怒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哼!敢动我孙女,找死!
爷爷!杜青夏赶紧伸手按了按杜升的手背,安抚道,不要冲动。那股神秘势力不简单,连司空涵东都只能勉强应对,我们贸然出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道:
当务之急,还是先应对龙象城外的猛兽。兽潮在即,城里却被蒙在鼓里,这才是最危险的。
杜升看了她一眼,胸中的怒意渐渐平息,威压也随之收敛。
他望着自家孙女,眼神里满是欣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孩子,长大了。
的没错,城主府可能还有其他秘密,不然一个龙象城,不要光他邓氏一家,就是整个龙象城加起来也没有资格掺和司空世家的事。
喜欢三界司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三界司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