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早晨,陆辰的六维永久增幅各为一百五十五。
独立评议安排在技术科试验工位。周长海只能旁观,不得提醒;罗建成负责封发工具和记录程序;评分席上除了宋文山,还有检验科代表与总装车间的顾师傅。
那位在公开讲习里拿轴套问住全场的八级钳工,今坐在正中间。
“别以为我盖过案例借用章,就会给你松分。”顾师傅。
“您松分,我会怀疑评分表。”
“嘴还是不软。抽题。”
陆辰拆开密封袋。
题目是一块带台阶、长槽和单孔的限位压板。材料规格在图纸标题栏,毛坯由评议组随机抽取。规定时间九十分钟,只允许使用清单内普通工具。尺寸、表面、安全、工序记录分别计分。
他没有碰锉刀,先检查毛坯。
长度和宽度都有足够余量,厚度却比计划毛坯上限多出三成多。仍能加工到成品尺寸,但若照着常规顺序先修大面,会把大量时间耗在最慢的一项上,长槽和孔便可能来不及。
“申请确认毛坯厚度。”陆辰举手。
罗建成复测,数字无误:“材料可加工,不更换,不补时间。”
顾师傅问:“觉得抽得不好?”
“随机料谈不上好坏。只是原工序时间估算不能用了。”
进化学习迅速展开三路。
第一路按常规先修厚度,基准最稳,超时风险最大。
第二路先做孔和长槽,后修厚度,夹持稳定性会随厚度下降,孔槽却能利用毛坯刚性先完成。
第三路先把厚度粗修到留足余量,建立可靠大面,再做孔槽,最后精修厚度和台阶。多一次换序,时间与稳定最均衡。
陆辰选第三条,并把改变后的工序写进记录卡。评议不禁止调整,但每次调整必须留下原因。
开工。
粗锉去量的声音很稳。陆辰没有放开一百五十五点力量硬压,速度仍保持在这几个月训练能解释的范围。他把大面修到留有精加工余量,立即转入划线。
长槽两端先钻排孔,中间去料,再以锉刀修直。单孔与槽的位置共用一个基准,划线后交叉复核,避免厚毛坯让侧面投影产生视差。
第四十二分钟,长槽初成。
第五十八分钟,单孔完成。
剩余时间足够修台阶和厚度。
顾师傅忽然走到工位旁:“现在发现长槽宽度靠近下限,你是先扩槽,还是先修厚度?”
“先复测槽的三处宽度,确认是整体偏还是局部不直。若整体在下限附近但仍有余量,先标出需修位置;厚度终修会改变手感和夹持高度,我完成厚度后再精修槽,最后统一复测。”
“我只让你二选一。”
“现状不支持只凭一句话二选一。”
顾师傅哼了一声,回到座位。
陆辰没有被对话带乱。厚度修到目标中段,台阶成形,再回到长槽。三处测量显示中段略窄,不是整体问题。他只修中段凸起,没把两端一起扩大。
终场前六分钟,实物完成。
他按基准面、厚度、台阶、孔、长槽和表面顺序复检,写下量具编号。最后一分多钟没有为了显得从容提前交,而是检查工具归位与铁屑清理。
九十分钟到,罗建成封件。
尺寸检验没有当场报总分。口述题紧接着开始。
宋文山把偏心定位片的两件返修记录放在桌上:“你可以把它们写成原图合格、追加功能检查后调整。为什么坚持记返修?”
“因为工件已经完成一次检验和流转,后来又按授权动刀。原因再合理,也发生了返工。若不记,后面无法计算新功能要求带来的真实影响。”
检验科代表问:“夹持座首周出现一件压亮。作为主提报人,你有没有资格处分杜成?”
“没樱班组按操作记录处理。我只确认项目的防错缺口并参与改版。”
“有没有资格宣布夹持座正式推广?”
“没樱一个月试用未结束,长期耐油仍待观察,最终由技术、检验和使用车间共同结项。”
顾师傅最后问:“如果今给你通过,师傅不再全程站在旁边,你是不是就能接所有钳工活?”
“不能。权限只按批准图号、工艺难度和检验方式扩大。高精度配合、复杂装配、设备维修、跨工种操作和工装设计签字,仍不在我手里。”
“那你急着过关干什么?”
“把我已经能稳定承担的那部分接过来,让师傅不用每一分钟都替我盯着。剩下不会的,继续学。”
三人不再提问。
下午三点,评议结果贴出。
实物尺寸九十六分,长槽表面扣一分,工序调整与安全记录满分;口述三项全部通过;陌生批次、异常分析和公开讲习材料有效。
评分表连同实物编号一起公示。厚毛坯并不是专门针对陆辰,评议组从同一批随机料中抽取,只是恰好落到他手里;九十分钟计时、复测和工具封发都有两人签字。
先前质疑他进厂时间短的人又来公告前看了一遍。这次没人再问“凭什么”。要挑,只能挑长槽表面少的一分,或拿另一份同样完整的记录来比。
顾师傅在评语栏写得最短:不靠身份下结论,遇随机条件能改工序,知道什么不能做。
技术科批准陆辰提前进入第三训练阶段。
从五月十二日起,他可在首件确认、规定抽检和师傅可到场复耗条件下,独立完成已批准的低风险定位片、连接板、简单配钻与铰孔任务,不再要求周长海全程站在工位旁。
新图号、高精度配合、复杂装配、设备拆修和工装设计签字仍然禁止。
工资方面,自六月起按厂内学徒第二档执行:每月二十二元。
工资调整单由劳资人员另行核定,五月仍按原十八元标准,不追补、不提前。陆辰当面确认生效月份,避免院里把“六月二十二元”传成“现在已经涨了四块”。
不是正式工,也不是一级钳工。
可从十八元到二十二元,从全程监护到首件加抽检,这四块钱和一步权限,全都写进了盖章通知。
谢广义看完结果,第一句话不是恭喜:“九十六?你长槽表面还扣了一分?”
“扣了。”
“那我有地方追。”
“先拿到评议资格。”
“等着。”
周长海把自己的监护章收进抽屉,没有故作伤感:“以后首件不过,照样退回来。”
“应该的。”
“别以为二十二块很多。”
“比十八块多四块。”
“你倒会算。”
陆辰当然会算。
五月十日,六维各一百五十五;六月起工资二十二元;自行车票离到期还有五十一。
他没在当冲去买车,也没把工资通知举回四合院炫耀。只是把新权限、新工资生效日和仍然禁止的项目逐项抄进个人账。
苟道不是永远躲在原地。
该迈的一步证据齐了,他就迈;不该越的线摆在面前,他一寸也不踩。
四个月前,他进车间时连一把没装木柄的锉刀都不肯接。
四个月后,同一间车间正式允许他在师傅不全程盯守的情况下,把一批低风险生产件从首件做到末件。
这才是第一名真正兑现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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