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星期三。
陆辰下班后没有回四合院,先在厂门口洗净手上的铁屑味,又去供销社买了两包普通点心。不是稻香村的贵礼,也没动系统空间里的全国糕点票,只是按串门的规矩带点东西,不至于空手上门。
娄晓娥在路口等了有一会儿。
她穿着浅色褂子,头发扎得利落,见他骑着厂里借出的公车过来,先看了一眼后架,笑道:“我还以为你今会推辞。”
“为什么推辞?”
“我妈要见你。”
“你提前了。该的话我也想好了。”
娄晓娥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别把她气着。”
陆辰停好车,把点心递给她:“我不会冲长辈摆脸色,但也不会为了过这一关,半年后自己都不认的话。”
娄晓娥沉默片刻,把点心接了过去。
“这才是我怕的地方。”
娄家没有摆出什么富贵阵仗。客厅收拾得干净,桌上是一壶茶,娄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只没织完的毛线套。娄父没有出现,显然这次只算女眷问话,不算正式相看。
陆辰进门先叫人,把礼放下,坐姿端正,目光也规矩。
娄母从他进门起便在打量。模样没得挑,话不急,衣服虽然普通,却干干净净。最要紧的是,面对这间屋子里的摆设,他没有东看西看,也没有年轻融一次进好人家时藏不住的局促和羡慕。
可模样越好、心越稳,娄母越不敢轻信。
“陆,我不绕弯子。”她把茶杯往前推了一点,“晓娥,你不打算结婚?”
“是。”
娄晓娥的手指轻轻一紧。
娄母原以为他至少会些“现在还年轻”“以后再考虑”的软话,没想到一个字的弯都不绕。
“那你为什么还招她?”
“我喜欢她。”
“喜欢她,又不娶她?”
“婚姻和喜欢是两回事。我要是为了把人留下,先答应结婚,等她投入感情以后再反悔,那才叫招惹。”陆辰端起茶,没有喝,“我能给的,从一开始就清楚。感情是真的,照顾也是真的,但不登记、不合财、不靠她家的钱,也不要求她只围着我一个人活。”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两声自行车铃,又很快远去。
娄母看向女儿:“只围着他一个人,这话什么意思?”
娄晓娥没有躲:“他身边不是只有我。他第一次跟我讲的时候就了。”
毛线针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也答应?”
“我没答应嫁给他。”娄晓娥抬起脸,“我只答应继续来往。我的钱是我的,家里的事还是家里的事。我哪不愿意了,直接走,他不拦。”
娄母脸色不好看,却没有拍桌子。她把女儿养这么大,知道她不是被三句甜话就能哄昏头的人。正因为如此,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更麻烦。
“陆,你倒坦白。”
“这种事不坦白,往后每一都是骗。”
“你就不怕我今把你赶出去?”
“怕。”陆辰答得很平静,“可怕也不能改口。阿姨,您担心的不是我今能不能几句好听的,是晓娥以后会不会吃亏。我能做的只有三件事:不拿她的钱,不拿她家当靠山,不用婚事吊着她。她受了委屈,可以随时停。您要我发誓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我发不出来。”
这一番话很不中听,却找不着半句虚的。
娄母又问了他的工作、收入和房子。陆辰照实回答:轧钢厂学徒,五月十八元,六月起二十二元;父母留下四合院一间正房;手里有一笔遗产,具体数目不适合在第一次见面时摊开;不打算靠娄家安排岗位,也不会找娄家借钱做买卖。
“你知道我们家眼下不太平?”
“知道一些,所以更不会拿你们家的名头在外面招摇。”
“要真有事呢?”
“先保人,再谈东西。能帮的我会帮,超出能力的我不会逞英雄。”
娄母盯着他看了许久:“你不像十八岁。”
陆辰笑了一下:“父母不在以后,没人替我托底,想事会多一点。”
这句话轻,却恰好落在一个母亲最能听懂的地方。
谈不上认可,更谈不上喜欢。娄母最终只是把那两包点心留下,没有把人轰出去。
“我管不了晓娥一辈子。你们可以在外面来往,但别拿我们家的房子当方便地方,也别让邻居闲话。”
“应该的。”
“还有,你哪腻了,亲口告诉她。”
“不会让别人替我传话。”
娄母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不结婚,那孩子呢?”
“不要。”陆辰答道,“至少我现在不打算要,也不会哄晓娥替我生。孩子不是留住谁的绳子,更不能生下来再交给女人一个人养。”
“你十八岁,能保证十年后不变?”
“不能保证。所以十年后的变化,十年后重新谈。我只能保证不拿今一句好听话,逼她先付出十年。”
娄母的神情终于有了些细微变化。她见过不少年轻男人,张口便是一辈子,真到了责任面前,却连三个月都撑不住。陆辰的话不好听,至少没有拿“永远”这两个字当便宜货。
她又把问题落到最现实的地方:“晓娥如果因为跟你来往,错过了正常婚事呢?”
“那是她要自己衡量的代价。我不能替她选,也不会一边占着她,一边催她嫁给别人。她若决定去过另一种生活,我会停。”
娄晓娥听到这里,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陆辰的“随时可以走”不是一句显得大方的场面话。他确实舍不得她,却不会用舍不得把她锁住。
从娄家出来,已经黑了。
两人沿着安静的街往前走,隔了半条街,娄晓娥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真敢。”
“她不是来听假话的。”
“可你一句都没替自己遮。”
陆辰偏头看她:“我要是这辈子只喜欢你,你信吗?”
“不信。”
“那就对了。”
娄晓娥被他气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气不大,指尖却没马上松开。
走到一处背风的院墙边,她忽然停住。
“我妈没赶你,是因为你没惦记我家的钱。”
“我惦记的是你。”
“哪儿?”
陆辰的目光从她眉眼一路落到腰间,半点没装正人君子:“你非让我得那么细?”
娄晓娥耳根一下红了,嘴上却不退:“色胚。”
“第一回见面我就没否认过。”
她往前一步,替他理了理并不乱的衣领。陆辰顺势揽住她的腰,先等了一息。见她没有退,才低头吻下去。
夜风从胡同口钻进来,娄晓娥的手从他衣领慢慢滑到肩上。她不是被一场见家长哄得忘了边界,也不是等一个婚约。她只是确认,这个男人面对她母亲时,的仍是和面对她时同一套话。
这就够了。
分别前,娄晓娥从包里拿出一只纸袋。
“别多想,不是钱。是我爸以前用过的一把铜锁,钥匙还在。你不是要买自行车吗?先拿去看看能不能用。”
陆辰接过来,试了试锁舌,又还给她。
“锁芯有旷量,防君子都勉强。我买车时一起买新锁。”
“你连这个便宜都不占?”
“你的人可以让我抱,坏锁就算了。”
娄晓娥瞪他一眼,唇角却压不住。
陆辰送她到路口,没有再往娄家方向走。该见的人见了,该的丑话完了。娄母没点头认可,只是把门留了一条缝;娄晓娥也没有因为母亲问话就索要承诺。
这段关系没有变得规整,却比昨更稳了一点。
对陆辰而言,这比一场虚假的皆大欢喜值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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