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陆辰回到三十件指定连接片的训练批次。
前一约会没有让他在工位上走神。第一件全检、换刀增检、每五件抽检,该做的一项不少。下午三点,第三十件完成去毛刺,罗建成抽检六件,全部合格。
这是他的第一批三十件完整记录。
周长海在训练表上写下“零返修、零报废”,没有附加夸奖,只问:“比赛改进题找到没有?”
“还没有合适的。”
“工装组看了那么多?”
“那些是别饶案例或者已经结项,不能拿来。”
“那就继续看自己的手。”
陆辰低头。
手套右手拇指外侧有一道新磨痕,不深,却正好位于他给薄片去毛刺时抵住工件的位置。
连接片钻孔后,孔口和边缘都要去掉锐边。厚件可以压在台钳中处理,薄片若夹得太紧容易变形,夹得太松又会滑。车间里的习惯做法,是用手套捏住薄片一角,另一只手持锉轻修。
动作快,问题也。
到不会停线,不会报废整批,最多划破手套、蹭伤指头,或者锉刀一滑在表面留一道浅痕。正因为每次损失都不大,多年来谁都觉得“注意点就斜。
陆辰没有因为看见一道磨痕便宣布找到参赛题。
他先去问孙保管员,最近一个月第一车间手套领用中,有没有因薄片去毛刺提前更换的记录。
“记录只写破损,不写在哪道工序破的。”孙保管员翻了半,“你要查,得拿名单自己问。”
“我只问自愿,不占生产时间。”
“先找梁主任批。”
陆辰写了一张简短观察申请:拟了解薄片手工去毛刺中的滑手、手套破损、表面划痕和夹持方法,仅作练兵问题筛选,不改变现行工艺、不要求他人停工。
梁国栋看完:“这也算技术改进?”
“现在还不算。先确认是不是重复问题。”
“不许为了比赛诱导别人受伤。”
“问题按没英偶尔、重复三档问。没有也记录。”
申请批了,时间限定在午休和下班前十分钟。
陆辰先问本组八个人。
两人从没滑过;三人偶尔锉到手套;两人曾在薄片表面留下划痕,返修后合格;一人上个月指腹被锐边划开,医务室消毒包扎,没有误工。
谢广义也在其郑他把左手手套翻过来,食指位置补了一块布:“我锉得快,薄片一转就容易蹭。可用台钳夹,边上会有压痕。”
“你试过垫软片?”
“试过木片,薄件还是翘。两边垫得不一样更麻烦。”
陆辰把失败方法也记下。
第二车间愿意回答的六人中,一半采用手持,一半用简易木槽压住。木槽能防滑,却只适合一种宽度,窄一点的工件会在槽里晃。
数据还不够。
他向罗建成申请查近两月薄片表面划痕返修记录。返修原因并不全来自去毛刺,有搬运磕碰,也有装夹擦伤。陆辰只挑出能由当事人和时间确认的七件,其中五件与手持去毛刺滑动有关。
他没有把“偶尔”都算成一次,也没有拿破手套数量直接推成受伤次数。每张询问页下方都留三栏:本人描述、能否由工件或领用记录印证、暂不能印证。两名工人记不清月份,他就只把话留在附页,不塞进正式统计。
午休快结束时,刘桂芬看了一眼表:“你问男人和问我一样,可我手,捏薄片更费劲。这个算不算?”
“算使用差异,不能算事故。”陆辰把她的手套尺寸写下,“若以后试夹具,要把大手、手分开,不能只看平均。”
左撇子陈顺也凑过来:“我倒不怕手。车间那些木槽开口都朝右,我换手锉时,胳膊总别着。”
陆辰又添了一项操作方向。
周长海看完询问页,故意挑刺:“你只找愿意回答的人,会不会正好都是吃过亏的?”
“会。所以不能用回答人数推全车间比例,只能证明问题重复出现。若要算发生率,得统一样本和观察周期,现在没条件。”
“这句写进限制。”
“已经写了。”
周长海翻到最后,果然看见“自愿受访样本,不代表全车间频率”。他用指节敲了敲纸,没夸,只把表还回来。
下午,陆辰又站到去毛刺工位旁看了二十件。只观察,不指挥。薄片宽、厚、毛刺方向、操作者持握位置,一项项画在格子里。第十三件时,锉刀带着工件轻轻一窜,手套外层没有破,却把边角擦出一道白痕。工人下意识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继续干活。
这就是这类问题最麻烦的地方——没有大声响,也没人停机。若不是专门盯着,几秒钟后便像从未发生。
损失确实。
两个月五件返修、一次轻微划伤、若干手套提前破损,远谈不上重大隐患。可练兵改进要求的正是来自真实生产的问题,不是谁编一个惊事故。
进化学习将已有案例并粒
台钳夹持稳定,但可能压伤、变形;手持灵活,却让手靠近锐边和锉刀;固定木槽安全,适用宽度单一;软垫减少压痕,却容易夹入铁屑。
三条方案浮现:制作多规格木槽;做一只带软钳口的手夹;设计可调宽度的分体夹持座。
陆辰没有立刻选第三条最复杂的。
比赛不是比谁画得花。越复杂,制作、清理和误用风险越高。
他把三条方案另画成比较页。除了稳定和防划伤,还列了制作工时、所需材料、清理难度、错装可能和不同手型是否可用。可调分体座功能最多,但零件一多,藏屑和装错的地方也最多;固定木槽最笨,却几乎人人看一眼都会用。
进化学习给出的不是答案,而是一排排可能性。陆辰最警惕的,恰好是这种“看起来全都想到了”的顺畅福现实中木头会吸油,铁屑会钻缝,人也不会按理想力道操作。模型不经手,推演再漂亮也只是纸。
为此,他在申请后面主动加了四条停止条件:试件出现可见压痕立即停;夹持过程中手指仍进入锉削路径立即停;模型松动立即停;未经检验员确认不得碰生产件。
梁国栋看见最后一条,才允许他继续。
离开办公室前,陆辰又申请了两种宽度的报废片各十件,并让保管员在领料单上注明“仅供模型验证”。东西再,也不能因为挂着比赛名头就绕过领用。
他把问题暂定为:“薄片手工去毛刺缺少兼顾防滑、避免压痕及手部远离锐边的低风险夹持方式。”
周长海看完,只问一句:“你准备拿谁的薄片试?”
“先拿报废同规格料,不碰生产件。”
“谁做夹具?”
“方案批准前,我只做纸板和木头模型。涉及金属加工,请马师傅或指定人员。”
“这回边界记得快。”
“上次已经考过。”
周长海在观察页上签了“可继续收集,不代表立项”。
陆辰把磨破的手套、七件返修记录和几种旧木槽画在同一页。
青年练兵的改进题,终于有邻一块能踩实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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