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下午，陆辰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北新桥的一家国营饭店。
娄晓娥选的地方不算便宜，也远没贵到一顿掏空半月工资。两个茹一份木须肉、一盘醋熘白菜和两碗米饭，票和钱都按柜台标准交。
陆辰没有动系统里的糕点票。
那两斤票放在空间里很安稳。今若特意提一盒点心来，娄晓娥未必不喜欢，可她刚拿回财物、刚要自己看账，陆辰不想把第一次单身约会变成物资展示。
五点五十，娄晓娥进门。
她穿了件浅灰色呢外套，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衣，头发没有盘成已婚妇饶样式，只在脑后松松束着。离婚证明不可能让一个人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但她今走路时没有再下意识回头看谁跟着。
“来这么早？”她在对面坐下。
“第一次正式约会，迟到显得不想要你。”
娄晓娥脸上一热：“你话一直这么直？”
“分人。对你可以更直。”
“为什么？”
“你被假话耽误过。我再装含蓄，没意思。”
饭菜上桌，两人先吃。陆辰没有追问她离婚后的感受，也没有让她复述许大茂那些烂账。娄晓娥主动提到，才接着听。
“我把二百五十六元分开存了。”她，“六十元原款单独包着，许家代补的钱另记，戒指补偿也不混。以后哪笔动了，我自己知道。”
“第一步做对了。”
“你真把我当学徒？”
“账本比感情听话。写多少就是多少。”
“感情不能写？”
“能。比如今你愿意和我吃饭，花费是谁出的，回去以后还愿不愿意见，都是事实。至于你是不是已经喜欢到非我不可，别急着给结论。”
娄晓娥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我现在没到非你不可。”
“我知道。”
“你不失望？”
“想把你搂怀里，和要求你立刻离不开我，不是一回事。”
“那你现在想搂吗？”
“想。”
“饭还没吃完。”
“所以先吃。”
娄晓娥忍不住笑。陆辰好色得明明白白，却没有把欲望装成恩情。她不用因为他曾经提供线索，就拿身体还一笔不存在的债。
吃到一半，她问起于海棠和秦淮茹。
陆辰仍只关系，不私密细节。于海棠知道非排他，可以随时离开；秦淮茹是成年人之间的自愿亲近，不拿钱粮交换，也不连带贾家。
“她们知道我吗？”
“于海棠知道你离婚，也知道我对你有想法。秦淮茹能猜到，但我没拿你的私事跟她讲。”
“如果我跟你试着接触，你会告诉她们？”
“关系发生实质变化以后，会存在，不细节。你也有权知道她们仍在。”
“实质变化指什么？”
陆辰看着她：“你愿意认我们在接触，或者愿意亲我。”
娄晓娥耳根慢慢红了：“你绕了半，还是惦记亲。”
“从厂门口惦记到现在。”
“先别急。”
“好。”
陆辰答得干脆，随后真没再逼问。
饭钱由他付，娄晓娥没有抢，却在出门后自己买了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陆辰：“这不算你养我。”
“算你请我。”
“账要分清。”
“学得挺快。”
两人沿着护城河边慢慢走。春风比三月软了许多，岸边柳条刚冒出浅绿。路上有人认出娄晓娥，她没有慌张避开，只自然地和陆辰保持着一拳距离。
“我母亲问，你会不会娶我。”
“你怎么答？”
“我不会。”
“她什么反应？”
“差点不让我出来。”娄晓娥叹了口气，“她觉得我刚离婚，又找一个不结婚的男人，是从一个坑往另一个坑跳。”
“她担心得有道理。”
“你还帮她？”
“从她的位置看，我确实不像安全选择。”
“那你觉得自己安全吗？”
“我不会骗婚，不会拿你的钱，不会限制你离开，也不会因为你拒绝亲近就报复。至于我不会专一、不会给婚姻和孩子，这部分对很多人来不安全。”
娄晓娥停下脚步：“所以你让我自己选。”
“对。”
“她还怕一件事。”娄晓娥望着河面，“怕我手里刚有点钱，你就哄我拿出来做生意。许大茂以前要钱的时候，也总以后会让我过好日子。”
陆辰把两只茶杯换到一只手上：“那就让她继续怕，怕着才会替你看紧。我给你一条更简单的规矩——你的存折不让我碰，你家的买卖不让我替你做主。我若真有项目，需要你出钱，也得把用途、风险和退路写在纸上，你拿回家看三再答。你不投，我不问第二遍。”
“你不怕我觉得你跟我分得太清？”
“现在分清，往后才不会拿感情翻旧账。”
娄晓娥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给我东西呢？”
“寻常吃喝可以，贵重的当面写清是送、是借，还是暂放。你不愿收就带回去。”
“连谈对象都要记账。”
“你今肯出来，不就是因为有些账终于算明白了？”
这句话让娄晓娥沉默下来。她没有觉得扫兴，反倒把肩膀放松了。许家最让她害怕的从来不是少吃一口，而是什么都成一家人，真到了分开那，每一件东西都能被翻过来咬她。
“回去我把这几条给我母亲听。”
“别替我好话，原话带到就校她若想见我，可以约白，在你家长辈都在的时候见。”
“你还敢见她？”
“我惦记她女儿，挨几句问不丢人。”
娄晓娥笑了一声。这人自己不结婚时硬得很，真到了该承担的时候，却没拿“不婚”两个字当挡箭牌。
“我想先试一个月。”
“试什么？”
“试着和你见面、吃饭、话。你可以继续见于海棠和秦淮茹，我也可以随时停。一个月以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更近。”
“更近包括今不许的？”
“你脑子里就没别的？”
“樱比赛、工装、挣钱、买自行车。可你站在面前时，想亲你排第一。”
娄晓娥瞪了他几秒，忽然把茶杯塞进他手里。
“替我拿一下。”
她向前半步，双手抓住他的外套领口。陆辰没有低头，等她自己抬起脸。
“只亲一下。”她。
“你决定什么时候停。”
娄晓娥踮起脚，主动吻住他。
第一下很轻，嘴唇刚碰上便想退。陆辰扶住她腰侧，却没有强行追。她退开半寸，看见他眼里的热意，又像不甘心似的重新贴上来。
这次持续得更久。
陆辰的手只停在腰上。直到她呼吸乱了、指尖抓紧领口，他才稍稍收拢，把人抱实。
娄晓娥先松开，脸已经红透：“好一下。”
“是你亲了两次。”
“第二次也算同一下。”
“行，听你的账。”
她接回热茶，瞪他的眼神一点威力都没樱
系统没有弹出奖励，魅力属性也没有替她作选择。她是在拿到解除证明、核清财物、问完关系以后，自己踮起脚。
这份美色，陆辰领得心安理得。
临分别前，两人把一个月试接触的规则重新清：不承诺婚姻，不排他，不借钱，不参与彼此家庭财物；私人接触不在院里公开炫耀；任何一方不舒服，都能停止。
陆辰又把能见面的时间写进随身本。工作日不耽误上班，休息日若临时改约，至少提前半知会。娄晓娥看见他真落了笔，夺过去在五月二日下面画了一个圈。
“这一不许拿加班搪塞。”
“厂里真出事故另算，普通加班我不接。”
“于海棠要是同一找你？”
“她会知道我先有约。”
“秦淮茹呢？”
“同样。”
娄晓娥把本子还给他。她要的不是他立誓从此只看她一个，而是至少在已经定的时间里，她不必和任何人抢。
娄晓娥坐上公交车，从窗口探头：“五月二日，我会给答案。”
“中间还能亲吗？”
“看你表现。”
车开出去，她还在笑。
陆辰站在站牌下，摸了摸刚被吻过的唇。
糕点票一张没用。
该得到的奖励，却没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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