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六点，陆辰准时睁开眼。
没有巨响，也没有光从窗缝里漏出去。只有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像六条一直并行向前的线，同时跨过了某个刻度。
系统界面展开。
【日期】1966年3月16日
【今日永久增幅】力量+1、体质+1、敏捷+1、智力+1、魅力+1、精神+1
【力量】100
【体质】100
【敏捷】100
【智力】100
【魅力】100
【精神】100
【里程碑】六维永久增幅首次同步达到100
【核心能力】进化学习·初级→进化学习·中级
【新增模块一】知识迁移
【明】可在已经理解并经实践验证的知识之间，提取相似结构，辅助学习相邻领域；不生成从未接触过的原理，不等同于掌握新职业技能。
【新增模块二】并行推演
【明】面对已掌握信息，可同步比较最多三条处理路径，提示条件冲突与潜在风险；推演结果受样本、信息与认知限制，必须通过现实测量、试验或权威程序复核。
【原有模块】知识拆解、误差对比、记忆强化、复盘模拟
【共同限制】不替代实际操作，不直接提升技能等级，不保证结论正确，不得绕过生产纪律与现实验证
【今日随机奖励】里程碑进化已占用奖励位，无额外物资掉落
【系统空间】仙界跨界传送符x1、全国通用粮票五斤、自行车购车票x1（有效期至1966年6月30日）
陆辰逐行看完，没有被“中级”两个字冲昏头。
知识迁移最有价值的地方，不是让钳工一夜学会车工、焊工或者设计，而是把他已经真正理解的东西搭起桥来。
例如材料硬度异常那次，他掌握了切削阻力、铁屑变化和批次隔离之间的联系。以后遇到锯削、锉削或铰孔中的相似差异，系统可以更快提出可比较的方向。但若他从没见过某种合金，也没有数据，系统不会凭空告诉他成分，更不会替理化室下结论。
并行推演也一样。
过去他能在脑中复盘一条最可能的操作路径。现在可以同时保留三套方案，比较装夹稳定、尺寸偏移、刀具受力和返修余地。可输入若是错的，三条路照样可能一起走进沟里。
这不是全知。
是让他在同样的事实面前，比别人更快地把路看全。
陆辰关掉界面，先做了一组简单测试。
他拿出周长海要求临摹的工装草图，遮住右半边，只看左侧定位结构。脑海中很快分出三条推演：增加侧向挡块、改变压板落点、调整支承高度。
每条路都能缓解当前偏移，却各有代价。
增加挡块会提高重复定位稳定性，但可能影响上下料；改变压板落点最省材料，却会让薄板受力集中；调整支承高度需要重做垫块，验证时间最长。
系统没有替他选择，只把相互冲突的条件标了出来。
陆辰在纸上写下三套方案，随后全部打叉。
原因很简单：他手里的只是临摹图，没有工装实际磨损数据，也没有生产件受力结果。纸上推得再漂亮，都不能拿去动厂里的夹具。
他又换了一项完全不同的测试。
桌上有一本借来的俄语机械词汇册。陆辰前些日子只学过字母和十几个常见词根，远远谈不上能读技术资料。知识迁移启动后，系统能把他熟悉的汉语机械概念与已学词根对应起来，帮助猜测两个复合词的大致范围。
可翻到从未见过的词根时，推演立刻停住，只给出“信息不足”。陆辰查阅附录，发现自己先前猜出的两个词里，一个正确，另一个把“夹紧”误当成了“固定”。在普通对话中差别不大，落到工装明上却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操作。
他把错例特意抄在第一页。
中级能力确实快，却快在组织已经掌握的东西。若基础只有三分，它不能凭空补出剩下七分；相反，错误经验越多，推演还可能把错误拼得更像真相。
第三项测试是生活里的风险判断。
他假设自行车票今使用，脑海很快出现三条路径：购买新车，价格高但手续清楚；找人转让旧车，花费低却需核验钢印和来源；继续不用，保留现金但车票会在六月底失效。系统列出了时间、钱和暴露程度，却没有替他决定。
因为选择取决于未来几个月是否需要频繁出行，而这件事连陆辰自己都还没有确定。
三次测试，三种边界。
未知原理不能补，错误知识会污染结果，价值取舍不能代替本人作出。看清这些限制，陆辰反而比看到“升级”时更满意。能力最怕没有边，只要边界能测出来，他就能把风险关在边界外。
“这才像个能活久的能力。”
他低声自语。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力量不够，而是错把推演当答案。
亮以后，六维一百带来的身体变化也逐渐显现。十八岁的骨架没有突然膨胀，肌肉仍旧匀称，力量却像压进更深处。走在结冰未化的胡同里，他每一步都能更准确地感知落脚点，周围车铃、脚步和门轴声也分得更清。
到了厂门口，于海棠从后面叫住他。
“陆辰。”
他回头。
于海棠原本准备话，却莫名停了一下。眼前的人五官没有变，工装外套也还是那件，气质却像被清水重新洗过。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偏偏让视线很难移开。
“看什么？”陆辰问。
“你今是不是偷抹了我的雪花膏？”
“没抹。”
“那怎么……”她凑近看了看，“算了，长得好看的人真讨厌。”
魅力到达一百，不是控制别饶心，也不会让有敌意的人立刻倒戈。它只是让外貌、声音和神态更加协调，第一印象更容易被人记住。
陆辰很清楚，美貌是优势，也是麻烦。
“别盯了，再盯要收票。”
于海棠立刻回神：“你还欠我四十件全合格的庆祝。”
“今晚？”
“今晚广播站盘点，后。”
“校地点你选，我带钱。”
“不许拿钱压我。我请半顿，你请半顿。”
“半碗面怎么分？”
“面我请，加菜你请。”
于海棠完要走，又被陆辰叫住。
“广播稿若提这次异常料，别写我凭手一摸就知道七块。”
“我还没要播。”
“厂里若让播，也要把检验和理化复验写上。否则下次谁都敢摸两下就判料废了。”
于海棠打量他：“别人巴不得广播里只念自己名字，你还怕念多？”
“名声给多了，责任也会跟着多。再，罗师傅他们忙了一整，不是来给我作陪衬的。”
“你倒不是谦虚，是算得清。”
“谦虚不能当饭吃，算清能少挨打。”
于海棠把这句话记进本，末了又划掉：“这句不能播，太像你私下的德性。”
两人定，各自进厂。
车间里，周长海已经站在一副型配钻工装旁，脸色不太好看。工装上夹着一块报废薄板，孔位一侧有明显椭圆拉伤。
“昨第二车间试这副工装，连续三件孔距往同一方向偏。”他，“定位销没松，图纸也没变。技术组上午来查，你先旁听，别乱动。”
陆辰看了一眼压板、支承和薄板翘起的位置。
脑海里，三条推演路径同时铺开。
六维一百后的第一道题，已经摆在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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