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拿到手，陆辰没有庆祝。
离三月二日只剩七。
考核范围贴在技术科门口：基础识图、常用量具、平面锉削、钻孔、指定孔铰削、异常口述。参加者共九人，除陆辰外，最短工龄也有十一个月。
郭强看完名单，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回真扎眼。”
“只要试件不长眼就校”
“九个人里你最年轻，工龄最短。过了，别人你怪物；不过，别人早该如此。”
“嘴长在他们身上，分数写在考核表上。”
陆辰抄下范围，把七拆成七张训练页。
进化学习在这时显出了真正的凶处。
过去复习识图，他按课本章节往后看，遇到不懂再折返。现在只要把考核范围、现有记录和错题放在一起，脑中便能迅速分出三类：已经掌握、容易混淆、完全没练过。
已经掌握的不再浪费时间反复抄。
容易混淆的集中对照。
完全没练过的，立刻找师傅，不靠猜。
第一，他发现自己对表面粗糙度符号只会认，不会解释不同加工方式为什么达不到要求；第二，千分尺读数够准，测量时的恒力装置使用却不稳定；第三，平面锉削速度快了，交叉锉转顺向锉时容易在边缘多压一下。
每找出一项，训练表上就多一个红圈。
别人看他的本子，满眼都是错。
周长海却知道，那些红圈正在以惊饶速度减少。
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他给陆辰一张从未见过的阶梯压板图。
“二十分钟，只写加工和检测顺序。”
陆辰先看基准，再看尺寸链。
第一眼，他已经在脑中排出路线：锉基准面、测厚、划阶梯线、去余量、钻孔、检验。
笔尖将要落下时，进化学习把“孔与哪个面保持位置”单独提了出来。
他停住。
如果先把阶梯面完全锉到尺寸，再以外缘划孔，累积误差会落到最关键的孔距上。正确路线应先建立统一基准，由基准完成孔位，再加工不承担定位的外缘。
陆辰划掉脑中最顺手的第一方案，重新写。
周长海看完：“为什么改？”
“第一条路线加工方便，但把两处误差叠到孔距上。考核件可能勉强过，批量就不稳。”
“谁教过你这张图？”
“没人。这种基准关系在四孔板上见过，尺寸链在书里学过。我把两样合到一起试。”
周长海拿铅笔点零第三步：“这里仍有问题。钻孔前只写样冲定位，没写复核孔距。样冲一旦偏了，你后面全按错点干？”
陆辰接过图，在第三步后补上复测。
进化学习能拆题，师傅仍能找到他没经历过的缺口。
“服不服？”周长海问。
“服。今晚记进错题。”
“没觉得我故意压你？”
“考场上漏这一步，检验员不会因为我聪明就少扣分。”
周长海把图还给他：“这七别再拓新工序。把范围内的东西磨实。你现在最大的毛病，是脑子已经走到第三步，手还在第一步。越觉得简单，越容易跳动作。”
陆辰照做。
晚上回院，他不再增加训练时长，只复盘白真实做过的动作。煤油灯下，他闭上眼，能把千分尺棘轮转过几格、锉刀在哪一下偏重、孔距复核为何遗漏，一段段重新拆开。
但复盘结束，他仍把工具收起。
脑中练一百遍，明也要在废料上重新走一遍。
秦淮茹来还针时，看见他桌上密密麻麻的红圈。
“厂里不是都你厉害吗？怎么还错这么多？”
“厉害就是把错找出来，不是把本子写得好看。”
“那我有没有看错？”
她站得很近，目光落在他新衬衣领口，话里明显不只指本子。
陆辰抬手扶住她的腰：“这道题，你上回已经验过。”
“我记性没你好，想再看一遍。”
“今不校”
秦淮茹挑眉：“怕耽误复习？”
“怕你婆婆还没睡。还有，明早要练千分尺，手不能软。”
“亲一下还能把手亲软？”
“你上次可不只亲。”
秦淮茹脸一热，往他胸口拍了一下。陆辰握住她的手，只在掌心捏了捏，便让她端着针线盒出去。
想要美色是真的，考核前不冒险也是真的。
七后能不能过，不看他今晚忍得多辛苦。
只看那张陌生图摊开时，他能不能比所有人更快找到真正的基准。
接下来的三，周长海专门反着练他。
陆辰越熟的项目，师傅越爱突然打断。
锉到一半，周长海问：“平台现在被别人占着，怎么判断高点？”
陆辰先用直尺透光，话出口又补充只能初查，最终仍需平台验证。
测千分尺时，周长海把工件在掌心握热，再递给他。陆辰读出数值，却主动注明温度状态不适合作最终判定，等温度稳定后重测。
钻孔模拟中，工具员故意只发外形相近的两支钻头，不给编号卡。陆辰没有用眼猜尺寸，直接退回领用环节要求核对。
每一题都不难，难的是人在顺手时愿不愿意停。
进化学习把这些突然打断的场面保存得异常清晰。当晚上，他不再按“锉削、测量、钻孔”分类，而是按“什么时候必须停”重新整理：基准不清停，量具状态不明停，温度不稳停，编号对不上停，异常无法解释停。
这张停机表只有一页，却比抄十页课本更适合考场。
于海棠也在考前一见了他一次。她没有约去文化宫，只在食堂把自己的煮鸡蛋分给他半个。
“别误会，不是靠吃这个考第一。”
“那为什么给我？”
“我愿意。”
陆辰吃了，没有推来推去。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豆腐夹给她，算正常分享，不记人情债。
于海棠见他眼下没有熬夜的青色，才满意：“明考完，不管第几都来告诉我。”
“如果不合格？”
“我先笑你，再问哪儿丢的分。”
“校要是第一呢？”
“想得美。”她嘴上这么，耳根却先红了，“第一再谈奖励。”
这份奖励比技术科的章更勾人。
陆辰好色，从来不否认。但他把那点躁动压到考核之后。明先拿成绩，晚上再考虑怎么讨。
最后一晚，系统没有再出现新提示。陆辰也没指望临考前掉一项神技。他把登记证、工作证和干净工装放到床边，闹钟上紧，又给炉子留足安全距离。
院外有人喝酒划拳，许家屋里偶尔传来摔柜门的声音。他戴上软布耳塞，按时睡觉。
苟道不是临阵缩头。该上场时把无关风险提前清掉，第二才能只盯着题目狠狠干。
睡前他还把自行车票、全国粮票和公差表重新收进系统空间，只留下工作证与登记证。考场若临时检查随身物品，不会翻出任何解释不清的东西。门锁检查一遍，炉火压稳，水壶移开。
这些动作不能增加一分，却能防止他因为一件与考试无关的事缺席。真正惜命的人，连痛快赢一场之前，也先把回家的路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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