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旧件分别编号甲、乙、丙。
罗建成定下规矩：四十分钟，可以申请现有检具；不得开机；不得询问原操作者；每项结论必须分成“已确认”和“待验证”。
谢广义先拿走塞规和卡尺。
陆辰没有抢，申请了平台、直角尺、百分表和一盒着色粉。工具不够时，谁先申请谁先用，但单件占用不得超过八分钟。
甲件是一根带台阶的短轴。
表面有一道发亮的摩擦带，谢广义测过外径，很快写下“轴径超差”。陆辰等卡尺空出来后没有立刻测亮带，而是先查两端中心孔，再把短轴放上支承慢慢旋转。
百分表指针规律摆动。
轴不是单纯做粗了，而是弯了。发亮位置只是弯曲后与配合件摩擦的结果。
他在纸上写：已确认——轴线弯曲，跳动超出该图允许范围；待验证——热变形、装夹受力或材料内应力，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来源。
乙件是一块四孔板。
谢广义用塞规查出第二孔止端进入，判断孔径超差。陆辰得到塞规后复测，结论相同，却没有停。他观察孔口，发现另外三个孔都有轻微压痕，位置一致。
把板放上平台，基准面并不稳。
着色粉一接触，四个支承点只有三个吃色。底面有一处肉眼难见的凸起，整块板装配时会翘。
第二孔超差是真的，基准面局部凸起也是真的。
谢广义看见他写第二项，马上重新拿直角尺去查。时间已经过半，他的动作快了起来。
丙件最像合格品。
外形、孔径、垂直度都在范围内，边缘还留着检验员过去打磨过的痕迹。谢广义重复测了两遍，最后写“未发现超差，原报废原因待查”。
陆辰也一时没找出来。
进化学习没有弹答案，只把他的检测路线摊开：图纸要求、已测尺寸、尚未触及的装配关系。
这是一只带窄槽的定位块。单看零件，所有尺寸都像正常；一旦装入配套样板，窄槽却卡不到底。
他申请了配合样板。
工具员摇头：“旧件入库时没跟样板。”
“那我只能写待验证。疑点是槽底圆角或槽宽沿深度变化，普通卡尺量不到最里面。”
“还剩五分钟。”罗建成提醒。
陆辰没有为了抢结论拿细铁丝乱探。他用光从侧面照入，观察槽底反光，又取一片规定厚度的薄片分段试入。薄片入口顺利，到下半段受阻，而且左右摩擦痕不一致。
已确认：槽宽随深度减，内部存在收口。
待验证：刀具偏磨、排屑挤压或工件装夹偏斜，需结合加工记录判断。
时间到。
两张答纸一起交上去。
罗建成先念谢广义的：甲件轴径超差；乙件第二孔孔径超差；丙件未查明。
再念陆辰的：甲件轴线弯曲；乙件孔径与基准面两项异常；丙件槽内收口。
原报废卡揭开。
甲件：热处理后弯曲，跳动超差。
乙件：孔径超差、底面局部凸起，装配不稳。
丙件：槽刀偏磨，槽底收窄。
三件、五项，陆辰全郑
谢广义只中了一项。
周围终于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
谢广义脸涨得通红：“甲件亮的地方外径本来就大！”
“局部测值会大。”罗建成，“但根因是弯曲。把它写成轴径加工超差，返修时就可能去磨亮带，越修越废。”
“乙件他多查一项，是因为先拿到平台。”
陆辰看向他：“工具按申请顺序轮用。你先拿塞规，我没不公平。平台还给我以后剩十二分钟，你有同样时间再查。”
谢广义想反驳，最终没出口。
罗建成把丙件推到两人中间：“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这一件。查不到可以写查不到，陆辰一开始也没结论。他最后申请样板，样板没有，才换薄片确认。你在剩七分钟时停止了。”
“我以为是原记录错了。”
“检验记录当然可能错。可你要推翻它，也得有证据。”
谢广义低下头。
陆辰没有趁机讽刺。他能赢，不只是属性高，更因为过去连续几次异常都在训练他一件事：第一个看起来顺眼的答案，往往最危险。
进化学习只是把这条经验磨得更快、更锋利。
罗建成在交叉复核表上写下结论：记录链完整，抽查问答合格，陌生废件检测通过；建议准予参加阶段考核。
谢广义看着那行字，闷声问：“我的答案也留档？”
“这是训练比对，不进处分档案。”
“能给我抄一份正确路线吗？”
“不能抄陆辰的结论当自己的。”罗建成，“你可以把三件重新测一遍，自己写。”
陆辰收拾量具时，把平台让了出来。
“丙件的薄片还在工具盘里。”
谢广义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学会，下次超过你？”
“你超过我，废件又不会变成我的。”
“你话还是欠。”
“至少答案够用。”
这次，周围的笑声不是嘲弄谢广义。
同样三件废品，差的不是一句“赋”。是别人找到第一个问题便停了，陆辰还会顺手把下一层掀开。
当傍晚，技术科在申请表上盖了“准予参加”四个字。
三月二日，正式考核。
消息贴出后，谢广义没有立刻离开。他借了平台和薄片，把丙号定位块从头测了一遍。第一次薄片仍只进到一半，他换方向，记录左右摩擦位置；第二次清洁后结果不变，才写下槽底收口。
“原来不是眼睛能看出来的。”他。
“我也先怀疑，没有直接确认。”
“你为什么会想到配合样板？”
“图纸上的槽不是为了好看，最后总要跟别的东西配。单件尺寸查不出，就看使用关系。”
谢广义把这句话写进自己的训练本。
甲号短轴也重新上了支常指针每转一圈摆动一次，亮带恰好落在最大弯曲方向。谢广义这才明白，若真按自己原来的答案磨亮带，外径可能局部变，轴仍然是弯的，报废上再加报废。
罗建成没有因为比试结束便把废件收走。他让围观学徒轮流测，每人只能看现象，不能抄结论。二十多分钟后，三件废品从陆辰的“打脸道具”，变成整个班组都能用的异常样本。
梁国栋把申请表送技术科时，又附上这次训练明：陆辰通过，谢广义未受处分，自愿补测完成。
资格不是踩着另一个学徒的前途换来的。
陆辰赢得干净，谢广义也输得有东西可拿。等“准予参加”的印章落下，原先议论插队的人再想开口，先得问自己能不能把那三件废品查到同一层。
谢广义最后还是伸出手：“考核场上再比。”
陆辰与他握了一下：“按同一张卷比。”
“输了别拿工龄短当理由。”
“你也别拿今没先拿到平台当理由。”
谢广义脸一黑，又忍不住笑。竞争留在量具和工件上，比躲在背后闲话痛快得多。
两饶名字第一次并排写进同一张考核名单，谁也没有资格提前替结果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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