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上午，车间真给陆辰安排了一次现场考核。
不是郭强了算。
梁国栋看过前一的异常记录，认为陆辰已经具备基本判断能力，便从废料架上挑了三块已经判废的连接板，隐去原检验结论，让他在不看答案的情况下找问题。
“只许检测和分析，不开机。”梁国栋，“半时。找不到不扣工资，乱下结论记在训练表上。”
消息很快传开。
午前换活的空当，十来个人围在黄线外。郭强也来了，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
三块板外表差不多。
第一块有四个铰孔，第二块边缘发暗，第三块连明显划伤都没樱要凭肉眼逞能，很容易把油印、锈斑当成缺陷。
陆辰没有急着碰量具。
他先核对图号和报废标签，确认标签背面的结论已被纸盖住。随后检查平台、量具校验状态和工件温度。工具员递来的游标卡尺不在这道高精度孔的最终判定范围内，他只用它测外形，再申请塞规、直角尺和百分表。
郭强在外头笑了一声：“半时都快让你拿工具拿没了。”
陆辰没抬头：“工具拿错，五分钟就能给三个假答案。”
围观的人有茹头，也有热着看热闹。
第一块连接板，他先清理孔口，再逐孔使用通止塞规。前三孔正常，第四孔通端通过，止端竟也进入了一段。
“第四孔孔径超上限，疑似入口端局部偏大。”他没有直接写整孔超差，“需进一步测量确认锥度或喇叭口。”
检验员问：“为什么不铰大了？”
“止端只进入口，没贯通。可能入口倒角过深，也可能投摆动造成局部扩大。现在只能确定入口异常。”
第一块放到一边。
第二块，他擦掉边缘油污，用直角尺贴两个基准面，光隙不均。换向再测，结果不变。百分表沿面走一遍，读数差超出图纸允许范围。
“基准面不垂直。孔本身即使合格，按这个面装配也会偏。”
第三块最费时间。
孔径、孔距、外形尺寸都在范围内，两个基准面也没有明显问题。郭强看见他重复检查，忍不住开口：“找不出来就找不出来。别磨到下班。”
陆辰仍没搭理。
进化学习把每一步检测结果放进脑海对照。图纸要求的不只是尺寸，还有四孔相对同一基准面的平行关系。他第一次用百分表测时，工件支承点放得不够稳，数据有轻微跳动。
他主动停下，重新擦平台、检查支承，第二次布点。
“刚才那组作废。”他对记录员，“装夹不稳，不能用。”
郭强扬眉：“这算不算错？”
“算操作失误，已经发现并重测。训练表可以记。”
陆辰不遮掩，反而让外头的笑声没了。
第二组数据稳定下来。四个孔的轴线方向并不一致，最外侧一孔相对基准有偏斜。孔口尺寸全合格，塞规也能通过，问题藏在深处。
“第三块疑似孔轴线偏斜。现有工具只能证明不同深度的相对位置变化，最终要由检验工装确认。”
半时还剩三分钟。
梁国栋让检验员揭开标签。
第一块：第四孔入口喇叭口，报废。
第二块：基准面垂直度超差，报废。
第三块：末孔轴线偏斜，报废。
三项全郑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郭强嘴角动了动，没有再风凉话。
梁国栋却先问：“第三块第一次测量为什么作废？”
“我把一个支承点压在残留油膜上，表针回程不稳。数据看着像问题，不能证明是工件的问题。”
“要是赶时间呢？”
“重测。赶出来的假结论，比测不出来更耽误时间。”
“第一块为什么没整孔铰大？”
“证据只到入口。”
梁国栋把训练表接过去，在最后一栏写下评语。
“检测顺序合格，异常判断边界清楚。一次装夹错误，主动废止数据。准许进入批量铰孔监护训练。”
郭强探头看了一眼：“批量是几件？”
“十件。”
“谁监护？”
“周长海全程在场，陆辰独立完成装夹和操作，每件自检，检验员逐件复核。出现连续异常立即停止。”
这不是放权让他随便干，而是比三个零散生产孔往前跨了实实在在的一步。
郭强沉默片刻，忽然指着第三块废件：“那个轴线偏斜，我刚才真没看出来。”
“我第一次也没测准。”陆辰。
“你少给我留面子。三块全找对了，想笑就笑。”
“笑你对我有什么收益？”
“你这人话真欠。”
“但不写匿名信。”
车间里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郭强也绷不住，骂了一句，转身回机床。他走出几步又停住：“十件那叫我。我看看你到底废不废。”
“先把你自己的活干完。”
下午，周长海把十件批量的工艺卡放到陆辰面前。
“后开工。”
“为什么不是明？”
“明你先跟我检查刀具和夹具，再拿三块废料模拟整套流程。刚赢一场就想往前冲，是最容易废件的时候。”
陆辰收起那点浮起来的劲：“听您的。”
周长海看了他一眼：“还有，考核找出三处问题，不代表生产时不会出第四处。脑子快是好事，手得跟上。”
“我知道。”
“知道不算。后看工件。”
午休时，周长海又把三块废件摆了一遍，让陆辰倒着讲检测路线。若先测孔，再发现基准面有问题，前面的部分数据就可能失去意义；若只用塞规，第三块的轴线偏斜根本查不出来。
“今你赢，是因为题目落在学过的范围里。”周长海，“换成齿轮、轴套热配或者刮研，你连该拿什么工具都未必知道。”
陆辰在训练本上写下三个“未学”。进化学习把空白和现有知识分开，没有替他补答案。
郭强经过时故意问：“三块全中，还记未学？”
“不记，明就真以为什么都会了。”
“那后十件，我专看你手。”
“可以，别站进安全线。”
这场考耗痛快，不只在于找对三件废品，也在于他赢完以后，下一块短板已经摆上桌。
下午复盘时，检验员又故意换掉一只合格塞规，拿来一只校验期已过的旧件，问陆辰能不能继续用。
“尺寸看着没问题。”郭强。
“看着不能代替校验。”陆辰检查标记后，把它放进待处理盒，“过期量具测出合格，也不能作为验收依据。”
检验员这才点头：“工件上的错容易看见，工具上的错最会骗人。这一关也算过。”
梁国栋让陆辰自己写结论。他只写“在指定范围内完成”，没有写“熟练掌握”。
郭强看到后难得没挤兑：“你这子，赢都赢得留半步。”
“留半步，下一次才有地方站。”
训练表最后由陆辰、周长海和检验员三方签字。围观的热闹散了，纸上的一次装夹错误却没有删。陆辰特意保留它：三项判断全对值得高兴，能在出结论前推翻自己的错误数据，同样是本事。若只留下全对，反而把最有用的一步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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