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上午，周长海把一只木盒放到工作台上。
盒里躺着三支直槽铰刀，刃口擦得发亮，每支都有自己的卡位。旁边另有一块钻好底孔的厚钢板，六个孔排成两校
“先，铰孔是干什么？”
陆辰回答：“把预先钻出的底孔加工到更准确的尺寸，改善孔壁。不是拿铰刀从实心料上开孔。”
“底孔留多少余量？”
“看孔径、材料和工艺，不能我现在拍脑袋报一个数。要按这张工艺卡”
周长海拍了拍他的肩。
“没背一句死数来显摆，算你还有脑子。”
工艺卡写明了这批孔的底孔尺寸、铰削余量和检验方法。陆辰先核对钢板编号，又用塞规检查六个底孔，没有直接碰铰刀。
周长海拿起其中一支。
“钻头吃得多，铰刀吃得少。你要是把它当钻头压，刃口崩了先赔工具。转速要低，进给要稳，切削液不能断。”
“退出时停机吗？”
“先保持正转退出，不能在孔里反转。反转容易拉伤孔壁，也伤刃口。”
他将工件夹紧，校正后启动主轴。
铰刀进入底孔时没有钻削那种明显的卷屑，只带出细碎金属。周长海的手放在进给手柄上，速度看起来慢，却没有中途犹豫。
铰到规定深度，他继续保持正转，平稳退出，随后停机。
孔口没有翻边，内壁比钻孔光洁得多。
陆辰用刷子清理，等温度回落后再上量具。通端通过，止端停在孔口。
“看懂了？”
“动作看懂了，要上手操作才知道。”
“总算没白教。”
周长海做第二个孔时，故意让陆辰站到另一侧观察。主轴、铰刀和孔口的相对位置，从正面看与侧面看不同。若只盯着一边，很容易把轻微偏斜当成对正。
第三个孔，他让陆辰负责加切削液和报深度，手仍由自己控制。
到邻四个孔，周长海关机。
“你来。做这块练习板，生产件先别想。”
陆辰重新检查夹持。
他没有照搬周长海的手劲。自己的力量已经超过常人一些，手感若按别人示范的幅度压，很可能过头。属性增加带来的好处不是可以蛮干，而是更容易把力稳在需要的位置。
铰刀正转进入。
最初一段顺利，过半后手柄传来细微的不均匀阻力。陆辰没有继续压，稳住进给观察切削液。液面里混着一条略长的细屑，孔内可能有积屑摩擦。
“怎么办？”周长海问。
“不反转，不猛退。保持正转，缓慢退出，清屑后检查。”
“做。”
铰刀退出，刃口没有崩。钢板底孔边缘却有一道很浅的擦痕。
周长海拿放大镜看过。
“能继续，孔也不一定废。你刚才要是硬压，擦痕就会拉成沟。”
清理后重新上机，第四个孔最终合格。
第五个孔的进给稳定许多。第六个孔做到一半，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铁件落地的巨响。
陆辰手臂没抖，视线也没离开孔口。
等铰刀正转退出、机器停稳，他才转头。
一名搬运工掉了空料框，没有人受伤。
周长海看完第六个孔，给出评价。
“四个能用，一个边缘擦色没超差，一个光洁度一般。今只算见过铰刀，别跟人你会了。”
“训练本上写失败点？”
“都写。尤其第四个孔。别只记最后合格，把为什么退出、退出后看见什么也写上。”
陆辰坐到工具柜旁，把每个孔的状态逐项记下。铰刀归盒前，他清洗、擦干、上油，由周长海复核刃口后锁回柜郑
“练习板结束，接下来只看生产件。”周长海。
他取来一块连接板，工序卡上标了八个配合孔。前道钻孔已经完成，每个底孔旁都有检验记号。
陆辰先核对数量，发现第七个孔边的记号比其他位置浅。
“这个查过吗？”
“你自己看卡。”
工序卡第七栏没有检验员签字。
“不能直接铰。先退回补检。”
周长海把板放到待验区。
“生产件少一道签字，不代表孔一定有问题。可你替前道默认合格，出了超差就会不清是钻坏的还是铰坏的。”
检验员随后拿塞规和量具复核。第七个底孔确实偏，但仍有足够加工余量；补签后才重新回到工位。
周长海亲自完成前四个孔，让陆辰报进给深度、补切削液并观察排屑。第五个孔铰完后，他没有立即测量。
“为什么等？”陆辰问。
“刚加工完有温升。精度要求高的孔，热着量和冷下来量可能不是一个结果。别为了早报合格，拿热尺寸糊弄。”
等工件温度接近环境，检验结果合格。
第六个孔的表面却出现轻微振纹。孔径尚未超差，光洁度不理想。旁边工人提议用细砂布缠在杆上蹭两圈，被周长海直接拒绝。
“图快用砂布抹，孔口大、里面，塞规可能过，配合一装就卡。先找振纹原因。”
他们检查夹持、主轴间隙和铰刀刃口，最后发现工件底面粘着一片干硬油泥，夹紧后没有完全贴平。
清理底面、重新装夹，剩余两个孔恢复正常。
振纹孔单独做了标记，交检验员判定。陆辰没有因为尺寸暂时合格便把记号擦掉。
“今学到什么？”周长海问。
“铰刀怎么进只是第一层。前道签字、工件温度、底面清洁和异常标记少一项，孔都可能在后面出问题。”
“还有呢？”
“不能拿砂布救一个没查清原因的孔。”
周长海把生产件送去终检。
“这句记大一点。车间里最会骗饶，就是看起来已经修好了。”
下午终检结果回来，七个孔合格，带振纹的第六孔被判返修评估，没有混进成品。陆辰把结果补到训练本上，练习板上那道擦痕也保留着，没有用锉刀抹掉。
午饭时，于海棠端着饭盒坐到他对面。
“听许大茂被停外出放映了？”
“一个月。”
“娄晓娥昨在厂门口找你？”
“问两封信的内容。”
于海棠夹材筷子停住。
“你跟她了什么？”
“了厂里查清的内容。还她漂亮。”
于海棠瞪着他。
“后一句也必须？”
“你问我了什么。”
“我迟早被你气死。”
“那我全。”陆辰压低声音，“她问如果不是许大茂的妻子，我会不会追。我会。现在她婚姻没清，我不会碰。”
于海棠沉默片刻，没像上次那样转身就走。
“她为什么问这种话？”
“许大茂骗她，她在气头上，也可能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吸引力。”
“你倒真想追。”
“她漂亮，我想。”
于海棠把一块萝卜咬得发响。
“星期陪我去百货商店。”
“买什么？”
“你不是有八尺布票？再不做件像样的衣服，我怕你靠这身旧棉袄都能招来第四个。”
陆辰笑了。
“你帮我挑？”
“先好，只帮挑布。别以为一块布能哄我不吃醋。”
“我也没打算拿布堵你的嘴。”
“你想拿什么堵？”
陆辰看着她的唇。
于海棠反应过来，踢了他鞋尖一下。
“吃你的饭。”
当下午，车间贴出工资发放通知。
陆辰进厂后的第一笔学徒工资，将在二月五日下班前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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