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下班前,第一车间按组发工资。
陆辰跟在周长海后面排队,轮到他时,工资员先核对姓名和工号,又让他在工资表上签字。
牛皮纸信封里装着十八元。
这是学徒第一年的整月工资。没有奖金,也没有额外补贴。对一个独自生活的十八岁青年而言,只要不乱花,足够把日子过下去。
陆辰当面数了一遍。
两张五元,一张三元,一张两元,剩下三张一元。数目正确,他才把信封收进口袋。
后面有人笑:“十八块还数两遍,怕工资员吃你一张?”
“当面数清,出了门都省事。”
工资员抬头道:“就该当面数。少了现在补,多了现在退,别下周拿着信封来扯。”
那人便没再笑。
队伍快散时,刚才笑他的工人忽然折了回来。
“我这信封里多一块。”
工资员重新核对表格,发现前一个饶零钱少装了一张一元,两个信封又挨在一起,很可能是分装时放错。前一个人还没走远,被叫回来重新清点,数目当场纠正。
周围人这回没人再笑陆辰。
工资员把两饶信封编号重新划记。
“都看见了吧?不数,少的回家生闷气,多的月底对账还得找。钱不论多少,当面清楚最好。”
陆辰没有趁机挤兑那名工人。对方发现多出一元后主动退回来,至少没有装进口袋当不知道。
周长海领完工资,在一旁等他。
“第一笔钱准备怎么花?”
“做件衬衣,剩下存着。”
“没想着请师傅喝酒?”
“你要真想喝,我买二两。但全车间可不行,十八块经不起一圈。”
周长海哼了一声。
“谁稀罕你的酒。先把工作服补好,袖口都磨白了。”
“工作服还能穿。布票我准备用在平时衣服上。”
“自己的票自己定。别学有些年轻人,发工资第一买烟下馆子,月底再到处借。”
陆辰把工资带回家,在账本上单独记了“首月工资十八元”。他没有重新计算总现金的精确余额。前些买锁、坐车、吃面和买书都有支出,部分零角没有逐笔写进正文;只要账本里真实可查,不必为了向别人炫耀把每一分钱挂在嘴边。
这十八元被他分成三份。
十元压进装房契的铁盒,作为不能轻易动的生活储备;五元留作本月买粮、煤和日用品;剩下三元放在随身钱包里,准备付裁缝加工费和跟于海棠出门的开销。
分的只是新工资,不代表家里总共只剩这些钱。原主遗产和系统启动金仍在,只是陆辰不想因为手里有底子,便把每月收入花得一干二净。
阎埠贵在水池边看见工资信封,笑着问:“陆,头回挣钱,不买点糖请院里人沾喜气?”
“十八块工资,全院一人两块糖,也换不来谁替我上班。”
“人情不是这么算。”
“以前我父母留下的房子和钱,也没见谁请我吃糖。现在我挣钱,先把自己养好。”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仍不死心。
“我认识一个裁缝,手工便宜。你布票要是没处用,我帮你搭线,做成了给我两寸边角料就校”
“已经约了人去国营门剩边角料也得留着补领口。”
“两寸布你都算?”
“你不也在算?”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找不到反驳的话。
二月六日星期,六维增幅各到了六十二。
早饭后,陆辰从系统空间取出八尺京城市布票。票面干净,边角没有折损。他把取得时间和取出日期补到账页,这才出门。
于海棠在公交站等他。
她今穿一件枣红色棉袄,围巾换成浅色,站在人群里很显眼。看见陆辰仍是那件旧外套,她先皱眉。
“我再晚来一,你是不是准备穿它过春?”
“洗得干净。”
“干净和好看不是一回事。”
“所以请你来挑。”
两冉了百货商店,布匹柜台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陆辰没有仗着体力往前挤,跟于海棠一起排到末尾。
柜台上摆着几卷棉布。颜色不算多,灰、蓝、白,还有一卷条纹布。于海棠先看中浅蓝,拿起布角往陆辰胸前比了一下,又摇头。
“太显旧,洗几次就没精神。”
售货员问:“做什么?”
“男衬衣。”
“八尺票?”
“对。”
售货员拉出一卷藏蓝偏灰的细棉布。颜色比工作服深,又没黑得老气。于海棠让陆辰转到窗边,在自然光下看了一遍。
“这个。”她。
“你决定得比我快。”
“你要自己会挑,还叫我来干什么?”
陆辰交出八尺布票,按柜台价格付款。售货员量够尺寸,当面剪断,在票证登记簿上盖章。八尺布票一次用完,没有余额。
离百货商店不远有家国营裁缝门剩
老师傅把布展开,检查有没有跳纱和破洞,再给陆辰量肩宽、袖长和胸围。软尺绕到腰间时,于海棠站在旁边笑。
“腰倒挺细。”
“你抱过,应该知道。”
老师傅抬眼看了两人一下。
于海棠耳朵发红,伸手在他背后掐了一把。
“当着人胡什么?”
“我的是实话。”
“实话也分地方。”
裁缝咳了一声,让陆辰抬手。尺寸记完后,双方确定做一件春秋衬衣,余布做补领和备用扣袢。加工费先交一部分,取衣时补余款,取件日期写在票上。
陆辰把票收好。
布留在门市,不存在抱回家途中弄脏的问题。八尺布票也从系统库存里正式划掉。
出了裁缝店,于海棠问:“第一笔工资就花在衣服上,心疼吗?”
“有用就不心疼。为了摆阔请一群不熟的人吃饭,才心疼。”
“那中午谁请?”
“我。只请你一个,花得开心。”
两人在饭馆吃了两碗面,没有点肉菜。于海棠嘴上他抠,真看到播又没让他多花。
饭后,他们沿着背风的路往车站走。
于海棠问起娄晓娥。
“她后来又找你没有?”
“昨早自己去保卫科核实,出来跟我了几句。没进我家,我可没碰。”
“你还真想把每一步都汇报。”
“你重要关系别让你从别人嘴里先听见。她问过如果不是许大茂的妻子,我会不会追,这算可能影响你的事。”
于海棠停下脚。
“你怎么答的?”
“会。”
她抬脚就要踢,陆辰往旁边让了一步。
“后面还樱她现在婚姻没清,我不会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原则?”
“不觉得。只是怕麻烦,也不想让她将来把跟丈夫吵架时的冲动算到我头上。”
于海棠盯着他。
“那我现在想亲你,是冲动还是想清楚了?”
“你了算。”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把陆辰拉到一面挡风的砖墙后。
“我现在很生气。”
“看出来了。”
“但我也想亲。”
“可以两样一起。”
于海棠抓住他的领口,主动吻了上来。
她这次比上回熟练一点,仍带着赌气,牙齿轻轻撞到陆辰的唇。陆辰扶住她腰,把人压近,却没有把手往棉袄里面伸。
于海棠亲了一阵,先喘着气退开。
“为什么手这么老实?”
“在外面。你实话分地方,摸你也分地方。”
“脑子里想了?”
“想得不少。”
她脸更红,眼神却软下来。
“等衣服做好,我要先看。”
“穿给你看。”
“只看衣服。”
“到时候再问。”
于海棠推了他一下,没真生气。
陆辰送她上车,自己回四合院。刚走进后院,便看见娄晓娥站在家门口,脚边放着一只不大的棕色皮箱。
许大茂堵在她面前,脸色难看。
“你今要走,就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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