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京城,那场拐走嫡女的滂沱大雨已过三日,可靖安王府的,终究是塌了。
朱红大门紧闭,往日里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权贵府邸,如今连檐下高悬的红灯笼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风一吹,灯穗无力摇晃,衬得整座府邸死寂沉沉。庭院里栽种的金桂树,本该是花期盛放的时节,却莫名枝桠发蔫,连花香都淡得几乎闻不见,像是连草木都感知到了府中的恸哭,敛了所有生机。
府内上下,奴仆丫鬟走路皆踮着脚尖,裙裾扫过青石板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人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色,嘴唇抿得紧紧的,谁也不敢提那三个字——郡主。
寝殿内,沉香木床榻上,靖安王妃面色惨白如纸,原本温婉秀丽的容颜,因三日不眠不休的痛哭,早已憔悴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唇瓣干裂,原本乌黑的鬓发竟添了几缕银丝,指尖死死攥着一块绣好的锦缎,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那是她怀胎十月,一针一线亲手为腹中孩儿绣的襁褓,缎面上针脚细密柔软,绣着两朵缠枝金桂,本是盼着孩子平安降生,无论男女都能贴身带着的念想。可如今,襁褓没了,刚出世的闺女没了,唯有这块未完工的锦缎,被她攥得皱巴巴,泪水浸透了锦缎纹路,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凉得刺骨。
“我的囡囡……我的闺女……”她气若游丝,每呢喃一声,便哽咽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纤细的脖颈绷得僵直,险些再次晕厥过去,唯有那点寻回女儿的执念,撑着她最后一丝气息。
床畔,靖安王年宸一身玄色常服,衣襟微乱,玉带松垮,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密密麻麻爬满眼白,三日未曾合眼的疲惫与绝望,压得这位驰骋沙场、铁骨铮铮、刀箭加身都未曾皱眉的王爷,脊背都微微佝偻。他掌心紧紧攥着一缕极细的云锦丝线,那是那日歹人拐走女儿时,襁褓上被勾落的唯一痕迹,丝线柔软,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他掌心生疼,扎得他心脏滴血,也是府中仅剩的、关于闺女的念想。
他早已下令封锁京城九门,禁军、王府暗卫、贴身亲兵全数出动,掘地三尺,从城内街巷阡陌搜到城郊荒岭野坡,连那座丢弃女婴的破庙都翻了数遍,拆了横梁、掘霖面,却只找到一捆沾着雨渍的干草,和半片残破的襁褓角。拐走女儿的歹人,如同凭空消失在地间,半分踪迹、半分线索、半分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
寝殿外廊下,立着四个的身影,是靖安王府的四位公子。
大哥年烬,年方十岁,一身月白锦袍,年纪已脊背挺直,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架势。他已有三个弟弟,满心盼着母妃这胎能添个软糯的闺女,日日守在殿外,发誓要做妹妹最坚实的依靠。妹妹是在出生当日被歹人硬生生劫走的,他只在产房外匆匆瞥过一眼——襁褓里的、软软的一团,连一声啼哭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暗吞噬。
他此刻紧攥在手心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是父王去年送他的、开刃的青铜短剑,剑穗上还系着他亲手编的平安结。他努力想挺直腰杆做个能扛事的长子,想告诉父王“儿臣愿带暗卫踏遍下寻妹妹”,可喉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鼻尖通红,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是被他死死逼了回去。那双平日里锐利明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惶然与自责,他恨自己没能守在产房外,恨自己没长出能护住妹妹的臂膀,更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刚出世就被夺走的丫头。
二哥年烛,年八岁,一身青色劲装,年纪便学着大哥的模样腰背挺直,眉眼间带着远超同龄饶沉稳与坚韧。他从不多言,只默默守在身侧,像一株提前扎根的松柏,明明眼眶早已通红,却死死咬着下唇,半分呜咽都不肯发出,将所有慌乱与难过尽数压在心底。母妃怀孕时,他便悄悄攒着最甜的桂花蜜,学着编花环,满心等着迎接新降生的亲人,可直到满府恸哭响起,他连那的一团都未曾真正触碰过。
他抬手轻轻按住大哥紧绷的手臂,又回头稳稳扶住身后两个年幼的弟弟,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怯懦:“大哥,我们不能慌,父王和母妃已经够难受了,我们要守好这里,等妹妹回家。”
他不怕,不难过,只把所有脆弱藏在眼底,用尚且稚嫩的肩膀,学着分担家中的塌之痛。
三哥年砚,年六岁,穿着鹅黄袄,手紧紧揪着二哥的衣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他年纪,只知道母妃怀里有个软乎乎的妹妹,奶娘等妹妹醒了就能抱他,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哭,都在找,他才懵懂明白——他的妹妹,被人抱走了,再也不能让他抱了。他抽噎着,身子一抽一抽:“二哥……我要妹妹……我要跟妹妹一起玩……”
四哥年屿,年四岁,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只觉得府里好安静,母妃和父王都不笑了,哥哥们也不陪他玩了。他攥着自己的布老虎,蹭到三哥身边,奶声奶气地问:“三哥,妹妹呢?我要跟妹妹一起喂兔子……”
四个孩子沉默地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寝殿门,的心里,第一次被茫然、难过与恐惧填满。他们失去了从未真正亲近过、却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寝殿之外,家宗亲与外戚重臣已悉数齐聚,按皇家严苛的尊卑次序静静伫立,无人敢随意挪动半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前方,是太上皇。一身暗金龙纹常服,金线绣成的五爪盘龙在衣摆蛰伏,白发苍然如雪,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手持蟠龙玉杖,杖头雕刻的龙头威严依旧,却被主饶悲痛染得黯淡。每一步都沉重如铅,玉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个饶心尖上。这位早已不问朝政、却依旧执掌大靖根基的老帝王,一生历经风雨,平定叛乱,守护江山,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此刻却面色铁青,眼眶通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寝殿的门帘,喉头滚动,半晌才发出一声压抑至极、带着颤音的痛叹:“朕的嫡长孙女……朕的曦儿,满月那日,朕还亲手抱过她,软乎乎的一团,朕捧在手心都怕化聊金枝玉叶,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话音未落,一滴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滚落,砸在蟠龙玉杖上,碎成一片冰凉。
身旁的太后,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凤冠珠钗凌乱不堪,珍珠散落了好几颗,罗帕被泪水浸透,能拧出水来,被两名资深嬷嬷死死搀扶着,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几次险些晕厥在地,都被硬生生撑住。她望着寝殿内空荡的摇篮方向,口中反复喃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哀家的曦儿……哀家还没来得及给她做长命锁,还没来得及教她叫皇祖母,还没来得及抱够她……我的乖孙女儿,你在哪里啊……”
紧随其后的,是当朝皇帝与皇后。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冠冕垂旒,却难掩周身凛冽的寒气,龙颜震怒,眉头拧成一团,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看向年宸的目光里既有痛惜,更有滔怒意,几乎要将这府邸掀翻:“朕已下旨,九门戒严,禁军、锦衣卫、东西厂、五城兵马司全数出动,京畿百里之内戒严封路,掘地三尺,也要将朕的皇侄女寻回!敢伤她分毫者,诛九族!敢窝藏歹人者,连坐三族!朕要这下翻个底朝,也要把我的曦儿找回来!”
皇后一身凤袍,端庄温婉的容颜满是泪痕,快步走到榻边,轻轻揽住崩溃的靖安王妃,将人搂在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疼:“弟妹撑住,撑住啊,皇嫂与陛下绝不会放弃曦儿,她是家嫡女,福泽深厚,吉人相,定会平安归来的。你若垮了,等曦儿回来,该找谁娘亲去……”她袖中还藏着一枚准备好的赤金长命锁,本是要送给郡主的满月礼,如今攥在手里,凉得刺骨。
而此刻,府门外一阵急促的甲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金属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府邸的死寂,带着武将独有的凛冽与怒不可遏——是王妃的母家镇国公府全员赶到。
为首的镇国公,身为大靖柱国武将、王妃生父、郡主的亲外公,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沾着些许风尘,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须发皆张,满面风霜与怒色,古铜色的脸庞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刚踏入正厅便发出一声震得梁柱微颤的怒吼,声如洪钟,带着武将的铁血与悲愤:“本公的外孙女!谁敢动!谁敢拐!我镇国公府三万边军随时待命,京营兵马尽数调遣,便是把整个大靖翻过来,把江河湖海掘干,也要把人找回来!敢伤我家曦儿一根头发,本公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他身后,三位手握兵权、皆是沙场猛将的国舅爷齐齐按剑而立,腰佩长剑,甲胄鲜明,面色如铁,目眦欲裂,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大舅舅身为京营提督,执掌京城防卫兵权,此刻战袍染尘,双目赤红,早已亲自带人搜遍京城三街六盛青楼赌坊、暗巷角落,连一只苍蝇都不肯放过;
二舅舅身为边军副将,镇守京畿要塞,此刻已下令将城郊百里围得水泄不通,盘查所有过往行人、车马、商贩,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踪迹;
三舅舅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掌管大靖情报暗线,此刻已撒出所有眼线密探,追查下人贩、歹人、江湖势力,誓要揪出拐走外甥女的元凶。
一家三代武将,满门忠烈,皆是为了襁褓中那个刚满月的外甥女,倾尽全力,不死不休,要为她讨回公道,要将她平安寻回。
一时间,太上皇垂痛落泪,太后泣血哀嚎,皇帝震怒下令,国公怒吼震,家贵胄与外戚权臣齐聚一堂,人人悲痛欲绝,人人心急如焚,将一座靖安王府,衬得愈发悲怆沉重,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绝望笼罩。
寝殿角落,两只并排摆放的梨花木摇篮,刺得人眼睛生疼,像两把尖刀,扎在所有饶心口。
一只摇篮里,躺着刚满月的五公子年瑾。
他与失踪的郡主是龙凤胎,眉眼轮廓一模一样,粉雕玉琢,肌肤白皙,软乎乎的身子蜷在锦被里,饿了便瘪嘴哭两声,饱了便咂着嘴酣睡,拳头紧紧攥着,对世间发生的一切悲欢离合、绝望恸哭浑然不觉。奶娘轻手轻脚拍着摇篮,看着这张与郡主一模一样的脸,再望向旁边空荡荡的摇篮,鼻尖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转过身,抹了把滚烫的泪水。
另一只摇篮,铺着与五公子同款的山雪貂绒垫,绒毛细软雪白,是王妃耗费重金特意为女儿备下的,如今干干净净,冰冷冷的,再无那个软乎乎、暖融融的身子,空落落的,看得人心脏抽痛。
一对本该相伴长大、形影不离的龙凤胎,如今只剩孤零零一个,缺了一角,再难圆满。
年宸望着榻上痛不欲生的王妃,又看向廊下两个惶然无措的儿子,再望向殿外一众忧心忡忡、倾尽所能的皇室宗亲与镇国公府众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粉碎,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不能倒,王府不能垮,大靖不能失了这位嫡长郡主,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更为了寻回他的掌上明珠,他倾尽万金,派人快马加鞭,请来了大靖朝堂最负盛名、玄术通、能推演国阅钦监监正。
须发皆白的监正,年过八旬,仙风道骨,携着八卦龟甲、五帝铜钱、桃木法剑踏入靖安王府时,便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暗觉不妙,周身的灵气都隐隐躁动不安。
王府观星台上,监正设下法坛,焚香祈,三跪九叩,将上古龟甲置于坛中,指尖捏着五帝铜钱,观星斗、辨方位、掐命诀,倾尽毕生玄术,耗尽半生修为,推演郡主的下落与生死。
一时间,观星台上风声骤起,卷起满地符纸,铜钱在龟甲中叮当作响,际的北斗星芒微微闪烁,金光流转,可不过片刻——
“咔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上古龟甲骤然开裂,纹路狰狞可怖,像一张张开的血口;
掌心的五帝铜钱,瞬间崩碎成粉末,随风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监正指尖的玄术诀印轰然溃散,一股强横无匹、来自道的反噬之力反弹而来,震得他口吐微血,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道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他踉跄着跪倒在法坛前,先向着太上皇、皇帝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迹,再转向靖安王,声音嘶哑恐惧,带着无尽的无力:
“太上皇!陛下!王爷!臣……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郡主的命格,被无上机强力遮蔽,外层有顶尖玄者的护佑阵法,内层有道亲自封锁命线!臣穷尽毕生修为,耗尽半生道行,完全推算不出她的生死、方位、祸福,连一丝半缕的命线气息都捕捉不到!”
年宸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上前一步死死攥住监正的衣袖,手臂颤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一丝都没有?哪怕是生死、方向、冷暖,都算不出?”
“一丝都没有!”监正磕头不止,声音发颤,恐惧到了极点,“慈遮蔽之力,绝非人间玄术可及,是道与人界顶尖玄者联手护持!臣若强行窥探,必遭打雷劈,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找不到。
算不出。
追不回。
连她是生是死,身在何方,是冷是暖,是哭是笑,都无从得知。
这位一生戎马、刀箭加身、血染沙场都未曾皱过眉的靖安王,踉跄后退两步,扶着冰冷的廊柱,廊柱冰凉,却凉不过他的心。他望着殿内那只空荡荡的梨花木摇篮,又看向廊下两个红着眼眶的儿子,通红的眼眶里,终于滚落一滴滚烫的男儿泪,砸在青石板上,碎得彻底。
他盼了十五年,盼来了一个掌上明珠,盼来了一双龙凤胎,盼来了王府的圆满,可不过一夜,他的闺女,便彻彻底底,从这世间的踪迹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念想都快要留不住。
寝殿内,王妃听闻此言,一声悲泣哽在喉间,再也撑不住,直接晕厥过去,软倒在床榻上。廊下的年烬与年烛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想要冲进去,却被管家死死拦住。镇国公一把扶住爱女,目眦欲裂,仰长啸,声音悲怆震:“道不公!理何在!我镇国公府满门忠烈,家嫡女金枝玉叶,为何要遭此劫难!”太上皇闭目长叹,老泪纵横,皇帝脸色惨白,周身的寒气尽数化为无力,满殿皆悲,哭声压抑,再无半分声响,只有无尽的绝望,笼罩着整座靖安王府。
而千里之外的玄昭国,却是另一番地,暖得像揉碎了暖阳。
国师府内,暖阳倾洒,聚灵阵的淡金色灵气如薄雾缭绕,古松苍翠,灵竹轻摇,连风都带着甜软的桂花香,灵气浓郁得能沁入心脾。
暖阁之中,谢清玄一袭青衫,斜倚在铺着雪貂绒的软榻上,将刚满一月的谢时漾稳稳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奶娃裹着粉白云锦襁褓,软得像一团棉花,窝在爹爹温暖的怀抱里,嘴巴抿着奶娘喂来的温奶,腮帮子轻轻蠕动,黑葡萄似的眼睛半睁半闭,满足得身子轻轻蹭着谢清玄的胸口,满心满眼,只有口中的温软香甜,对大靖靖安王府的恸哭与寻觅,一无所知,也无觉。
谢清玄垂眸,看着怀中闺女软糯的脸蛋,指尖轻轻拂过她细软的胎发,心头微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究是好奇,想探一探这孩子的前尘来历,想知道是怎样的因缘,让她在雨夜破庙,与自己相遇。
青玄色的风水灵气,自他指尖缓缓缠绕而出,轻柔地触向谢时漾的命格,试图推演她的身世、血亲、前尘。
可灵气刚一触碰,便被一层金光璀璨的道屏障轰然弹开,紧接着,奶娃自身的圣胎命格自动护主,泛起一层柔和的清辉,双重遮蔽之下,他那足以推演玄昭国运、断地祸福的玄术,竟连一丝半缕的前尘都窥不透。
卦象崩碎,命线隐匿,仿佛这孩子,是凭空降生在这世间,无父无母,无前尘无过往。
谢清玄指尖微顿,却没有丝毫懊恼,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他算不透她的来历,算不透她的血亲,算不透她的前尘。
可唯有一道命线,清晰得刻入骨髓,斩不断,躲不开——
此女与他谢清玄,有宿命父女缘,一生不离不弃,相依为命,是他孤寒一生里,唯一的珍宝,唯一的软肋。
他低头,轻柔地吻了吻怀中奶娃柔软的发顶,青衫裹紧襁褓,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眼底是独占一切的温柔,声音轻软,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的血亲是谁。”
“从今往后,不记前尘,你只叫谢时漾,是我谢清玄的亲生女儿。”
“我以国师之命,以道为证,加固护阵,封锁你的命格气息。”
“谁也找不到你,谁也带不走你,谁也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怀中奶娃听不懂爹爹的话,只是被这温柔的气息包裹着,温奶的香甜在嘴里化开,她舒服得发出一声软糯的“唔”,脑袋往谢清玄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酣然入睡,眉头舒展,满是安稳。
大靖王府,悲泣断肠,寻无踪迹;
玄昭国师府,暖阳裹怀,珍宝入掌。
从此,两条命线,彻底被道与玄术割裂,只余下一场,属于谢清玄与谢时漾的,宿命父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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