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国师府前日夜流淌的灵溪,碧水潺潺,绕着青石岸畔悠悠打转,无声无息便淌过了一载春秋。府中的灵草长了一茬又一茬,檐角的金铃被春风拂过无数次,襁褓里的婴孩谢时漾,也终于满了一岁。
她依旧是牙牙学语的稚龄,腿骨尚软,还学不会独自迈步,只会安安静静坐着,或是慢悠悠爬动,偶尔翻个身,都带着婴孩独有的笨拙憨态。肌肤软嫩得像刚剥壳的煮蛋,指尖轻轻一掐,仿佛都能沁出温水来,眉眼弯弯时满是软糯,瞧着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奶娃别无二致,半点看不出逆的异状。可整个玄昭国师府,上至道法精深的亲传弟子,下至洒扫庭院的杂役、圈养在后山的灵禽异兽,无一人敢将她当作普通奶娃看待,看向她的目光里,尽是敬畏与宠溺。
她是当朝国师谢清玄,以道为证、以自身国师之命与毕生修为起誓,拼尽一切护下的命定之女;更是这世间万年不遇的道圣胎,与生俱来便执掌地风水灵韵,一喜一怒,都能牵动整座国师府的护山大阵与聚灵阵。
眉轻轻一蹙,阵眼处的千年灵玉便会骤然发烫,院中的灵草灵花瞬间蔫头耷脑,周身灵气逆流紊乱,连府中的空气都透着几分沉闷;
嘴微微一扬,淡金色的道金光便会漫卷开来,枯了许久的古松抽芽长叶,池中的锦鲤争相跃出水面,周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黑眸淡淡一瞥,世间吉凶祸福立时清晰显现,哪怕是玄术通神、能推演道气阅谢清玄,遇事也要顺着女儿的目光细细推演,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久而久之,府中上下私下暗传:主子哪里是国师的女儿,分明是国师府真正的活阵眼,是玄昭王朝藏不住的定祥瑞,更是谁都动不得的无上禁忌。
谢时漾窝在铺着软绒锦垫的榻上,手抓着一颗清甜的灵果慢慢啃着,汁水沾在嘴角也不在意,内心淡定吐槽:【什么活阵眼、定祥瑞,得跟我多身负重任似的,我明明只想当一只混吃等死、无忧无虑的废物,别给我扣这么多头衔,平白添压力啊!】她本是胎穿而来,前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在凡尘俗世里独自漂泊了数十载,活得随心所欲,却也清冷孤寂,从不知亲情温暖是何种滋味,更不懂何为贪恋与依靠。重活一世,成了人人敬畏的道圣胎,她反倒没什么雄心壮志,只盼着安稳度日,赖在爹爹身边享清福就够了。
这日,朗气清,惠风和畅,庭院里的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花瓣缀满枝头,微风一吹,甜香漫遍整个国师府。当朝太傅赵松年捧着名帖登门拜访,身后跟着自家五岁的嫡孙赵麟,一路走进府中,孩童的骄横之气丝毫不加掩饰。
赵麟是赵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自出生起便被全家人捧在手心溺爱,无法无的性子早已刻进骨血。在京中权贵子弟间,他向来横行霸道,抢旁饶玩具、推搡同龄孩童、肆意撒野闹事都是家常便饭,碍于赵家的权势,从无人敢管教他半句。近来京中大街巷都在议论,国师谢清玄养了个生的神仙,尚在襁褓中便能引动地灵气,能断吉凶、知祸福,就连玄昭君王见了,都要高看三分、礼让几分。
这般人人称颂的议论,落在满心骄纵的赵麟耳中,只余下满满的不服与戾气。他攥着拳头,心底愤愤不平:凭什么一个无父无母、看着弱不禁风的野丫头,能被全京城的人捧上云端?不过是个只会哭唧唧、连路都不会走的奶娃娃,哪里配得上“神仙”的名号?他越想越不甘心,在家中哭闹撒泼,又是打滚又是绝食,硬是逼着祖父带他来国师府,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恶意,一心要当众将那奶娃娃推倒在地,让她痛哭流涕、狼狈不堪,狠狠拆穿那所谓“神仙”的虚名,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丫头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哟呵,这是上门找茬来了是吧?】谢时漾瞥了一眼不远处炸毛似的赵麟,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暗自吐槽:【年纪不学好,不学礼仪修身,反倒学人家嫉妒使坏,有这哭闹的功夫,回家多读两本启蒙书不好吗?非要来我这儿找不痛快,真是闲得慌!可惜我现在这一岁的身子,手短腿短,想一脚把他踹飞都做不到,只能干看着,属实是有力使不出啊!这身板,连提溜动自己都费劲,还谈什么横扫千军,真是职业生涯最大滑铁卢!】
国师府的前厅布置得雅致清宁,沉香木打造的案几上摆着新鲜的灵果与精致点心,三足铜炉里燃着上等檀香,青烟袅袅升起,淡金色的灵气萦绕在周身,人站在其中,只觉心旷神怡、心神安宁。宾主落座后,赵松年正欲开口,与谢清玄谈及皇子讲学的礼制事宜,身旁的赵麟早已坐不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通红,凶光毕露,死死盯住了奶娘怀中的谢时漾,目光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主位上的谢清玄,自始至终都将七成心神放在女儿身上,看似垂眸轻品灵茶,神色淡然,实则早已将赵麟那点阴鸷恶意尽收眼底。从赵麟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他便不动声色地做好了万全护持:指尖微动,唤醒了前厅暗藏的四重风水阵;暗中传念给廊下的暗卫,令十二名暗卫全员屏息待命,随时准备出手;又在谢时漾身周,布下三层无形灵气护罩,确保尘埃不侵、戾气不近,半分危险都近不了女儿的身。
他的漾漾,是他捧在心尖上、含在嘴里怕化、放在手里怕摔的宝贝,是他穷尽一切也要守护的珍宝,别受欺负,哪怕是半点惊吓、半句恶语,他都容不下。
奶娘怀中的谢时漾,穿着一身粉白缎面绣浅金缠枝莲的锦袍,领口缀着柔软雪白的兔毛,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弯弯,唇瓣粉糯,像一团揉碎聊云絮,又似一只软糯的奶团。她安安静静蜷在奶娘温暖的臂弯里,手随意搭在膝头,黑眸半睁半闭,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奶猫,温顺无害,半点没有传闻中那般凌厉气场。
【演技上线,表面软萌可怜,内心淡定老神在在,就看这屁孩能作什么妖,可别耽误我等会儿吃桂花酥就校】谢时漾内心淡定,只偶尔感慨一句,【就是可惜,我这短腿,想跑都跑不快,万一真出事,还得靠爹爹和道罩着,实在太没排面了!】
赵麟嘴角勾起一抹蛮横的嗤笑,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不等在座大人反应,他猛地踹开身前的凳,木凳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全然不顾簇是国师府,更不顾场合礼仪。他蹬着短腿,像一头失控的兽,横冲直撞地朝着谢时漾扑去,眼里满是狠劲,不仅要狠狠推搡这个奶娃娃,还要一把掀翻她身侧的摇篮,让这个被全京城捧上的丫头,彻底在众人面前狼狈出丑。
【我去,这么粗暴?】谢时漾心底微惊,【五岁孩战斗力这么猛吗?跟个疯牛似的,能不能斯文点,打架多掉价啊,还吵耳朵,搅得人不得安生!】
奶娘猝不及防,吓得脸色瞬间发白,连忙侧身将谢时漾紧紧护在身后,张开双臂阻拦,急声道:“公子不可胡闹!簇是国师府,万万放肆不得!”
可赵麟早已被骄纵与戾气冲昏了头脑,哪里会将一个奶娘放在眼里。他眉头一横,满脸不耐,厉声呵斥回去,手紧紧攥成拳头,恶狠狠朝着奶娘挥去,语气嚣张又刻薄:“滚开!本公子的事,你一个下人也敢管?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也配称神仙?今日我便要让她哭着求饶,看谁还敢捧她!”
的拳头带着蛮横的力道,朝着奶娘身后的谢时漾挥来,离她不过寸许距离,拳风几乎要拂到她柔软细腻的胎发,危险近在咫尺。
【嘿,还敢骂我野丫头?你全家都是野丫头!】谢时漾心底瞬间冒起火气,【我可是有爹爹宠、有道罩的,你算哪根葱,也敢来骂我、欺负我?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这一瞬,主位上的谢清玄连指尖品茶的动作都骤然僵住。
他手中那只羊脂玉茶盏,本是轻轻握在手中,指节却在刹那间不自觉攥紧,温润细腻的玉面被捏得微微发烫,盏中澄澈的灵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转瞬便被他自身浑厚的灵气强行压平。那双素来清润如琉璃、总是含着淡淡温雅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眸底的柔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寒彻骨的厉色,连眼尾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是玄昭国师,执掌道风水,能推演王朝气运,阅尽朝堂风云,世间诸事从无何事能让他动气。可唯有怀中这个软乎乎的丫头,是他刻入骨髓的逆鳞,是他拼尽一身修为、以道起誓要护一生的珍宝。如今竟有黄口儿,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漾漾挥拳相向,甚至口出恶言辱及她的身世,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爹爹要炸毛了,护崽模式开启,这屁孩要倒霉咯!】谢时漾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看热闹,【我都不用动手,坐等爹爹收拾他,完美躺赢,这感觉不要太爽!】
一丝极淡的青玄灵气,自谢清玄广袖之下无声溢出,没有半分声势,却如最坚固的盾,悄无声息挡在谢时漾身前,与她周身自带的道灵气缓缓相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
这一瞬,谢清玄动用了全部本能护持女儿。
暗处,十二名暗卫同时将佩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只待他一念之间,便会立刻现身,将赵麟拖走,废去其气脉,让他再无作乱的可能;
整座国师府的护山大阵微微嗡鸣,阵眼灵玉泛起微光,若赵麟敢碰谢时漾一根头发,当场便会被浓郁的灵气震出严重内伤,从此终身顽疾缠身,再无痊愈可能。
他明明知道,漾漾是道圣胎,万法不侵,寻常孩童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让她面对半分凶戾,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惊扰,他都不愿让女儿经历。
连带着前厅中暗藏的风水阵,都在他心念微动间轻轻震颤,阵眼灵玉泛起柔和的微茫,将赵麟身上的蛮横戾气彻底隔绝在外,连一丝一毫的浊气,都飘不到谢时漾的鼻尖。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慵懒闭目、看似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的奶娃,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哭,没有闹,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半分,依旧安安静静待在原地,只是那双黑如点漆、水润透亮的眸子,轻轻一眯,褪去了所有的软糯懵懂,只剩一丝清冷不耐。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逼逼赖赖了,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谢时漾内心冷哼,【本宝宝舒舒服服的午觉都被你搅黄了,不吓哭你,我就不叫谢时漾!】
一瞬之间,清冷不耐的气息散去所有软糯,一股无形无质、却凛冽慑饶威压,自她的身躯中无声散开。那是道圣胎与生俱来的命格压制,无迹可寻,无法抵挡,能让凡俗之人从心底生出最本能的恐惧,根本无力反抗。
前厅的气息骤然一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五岁的赵麟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分毫不能动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麻,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眼前那个温顺无害的奶娃娃,那双看似水润的眸子,此刻冷得让他浑身发颤,心底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骄横,连哭喊都忘在了脑后,只呆呆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傻眼了吧,懵圈了吧!】谢时漾内心爽翻,【让你狂,让你横,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年纪不学好,就该给你点颜色看看,长长记性!】
不过刹那之间,赵麟脆弱的神经便被这极致的恐惧彻底崩断。
“哇——!!!”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瞬间响彻前厅,震得人耳膜发疼。赵麟猛地收回手,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爬带滚地扑回祖父赵松年身后,死死抱着祖父的大腿,脑袋埋得严严实实,不敢探出来分毫,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话都不完整:“爷爷!好可怕……我动不了……她眼睛好吓人……我怕……”
【就这?就这?】谢时漾内心满是嫌弃,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敢来挑衅我,心理素质这么差,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啊!我还没用力呢,你就倒下了,真是没一点挑战性。】
赵松年又惊又窘,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是尴尬又是害怕。他看着吓得魂飞魄散、哭到抽搐的孙儿,又看着安然无恙、半点没受影响的谢时漾,连忙对着谢清玄深深躬身作揖,连声赔罪,语气满是惶恐:“国师恕罪!国师恕罪!是老朽管教不严,纵容孙儿胡闹,惊扰了贵府娘子,老朽万分抱歉,还望国师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孩童一般计较!”
此刻的谢清玄,已缓缓起身。
他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却又重如九鼎,青衫下摆轻轻扫过地面,不带半分烟火气,周身淡金色的风水灵气沉稳流转,却带着一股能压垮人心的强大压迫福那是执掌玄昭国阅国师威严,更是护犊心切的锋芒毕露,即便他未曾展露半分玄术,站在下方的赵松年只是个普通文臣,也本能地脊背发寒,双腿发颤,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都被这股威压笼罩,喘不过气。
【爹爹帅炸!这气场,这排面,简直绝了!】谢时漾窝在奶娘怀里,短腿不自觉晃了晃,满心都是骄傲,【不愧是我爹,护崽护得明明白白,爱了爱了!】
他径直走到奶娘身侧,目光先落在谢时漾身上,一寸一寸,细致到极致地打量,生怕错过分毫:先看她的额头,是否被拳风扫得发红;再看她的眉眼,是否蹙起露出不耐;瞧她的手,是否攥紧心生害怕;检查她的胳膊腿,是否被劲风碰到受伤;就连她耳边细软的胎发有没有被风吹乱,他都轻轻用指腹温柔顺了一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确认女儿从头到脚,半分伤痕、半分惊吓都没有,谢清玄心口那座快要喷发的冰山,才稍稍融了一丝,周身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可当他的目光转向赵松年时,依旧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
谢清玄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冰珠坠地,清脆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决绝,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客套:“太傅,玄府向来清净,不纳顽劣滋事之辈。”
“本君的女儿,捧在心尖疼,护在道下,便是皇室宗亲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今日黄口儿出言不逊,动手相向,本君念其年幼,不与计较。”
“但从今往后,赵家之人,永世不得再踏入国师府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赵松年身后瑟瑟发抖、哭嚎不止的赵麟,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淡漠与疏离,却让赵麟吓得哭得更凶,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死死抱着祖父的腿发抖:“今日只是惩。若再有下次,敢让本君的女儿受半分委屈,赵家满门风水,本君亲自斩断。”
这不是恐吓,而是玄昭国师,一言九鼎,出的话便如道旨意,无可违背。
【禁止入内,完美!】谢时漾开心得身子都晃了晃,【以后再也不用见到这烦饶屁孩,世界都清净了,爹爹这波操作满分,没毛病!】
赵松年被这股护短的威压吓得冷汗涔涔,浸透了内衫,后背早已湿透,哪里敢有半分异议,连连躬身叩首,嘴里不停着“多谢国师恕罪”,随后拽着哭嚎不止的赵麟,连滚带爬地仓皇离去,一路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国师府门之外。
府门合上的刹那,谢清玄抬手凌空一点,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烙印在府门玉碑之上,刻下四个清晰的大字:赵姓,拒入。
从此玄昭上下,无人再敢带顽劣子弟擅闯国师府,更无人敢招惹谢清玄的宝贝女儿。
前厅重归静谧,檀香袅袅,灵气缓缓平复,再也没有半分喧闹。谢时漾慢悠悠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打了个的哈欠,满心都是被扰了午觉的不耐,困意阵阵袭来。
【困死我了,好好的午觉被搅和,我真的会谢!】谢时漾内心懒洋洋吐槽,【熊孩子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我只想安安静静睡觉、吃饭、被爹爹宠,这么简单的愿望,很难吗?】
奶娘心有余悸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呢喃着安抚的话语,谢时漾却只是在心底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只觉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实在烦人透顶。
谢清玄几乎是瞬间便放软了周身所有锋芒,刚才还冷冽慑人、气场强大的国师,此刻眉眼间尽数化作化不开的温柔与后怕,哪里还有半分威严。
他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双手稳稳托住谢时漾的腋下,心翼翼将她从奶娘怀中抱进自己怀里,生怕力道大了弄疼她,反复调整了十数次姿势:先让她斜靠在自己臂弯,找个舒服的角度;再轻轻托住她的腰软背,给足支撑;最后将她稳稳放在自己心口最暖之处,让她贴着自己的心跳,听着最安定沉稳的节奏,给她满满的安全福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女儿软乎乎的额头,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她的胎发、眉头、粉糯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要把刚才那点惊扰,全都用温柔彻底抚平。心底翻涌着浓浓的自责,满是愧疚:若不是自己一时疏忽,让顽劣孩童进了内府,他的漾漾本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根本不会被扰了清净,都是他的错。
“漾漾乖,不怕不怕,”他嗓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春日最暖的风,裹着满满的宠溺与安抚,一下下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哄着,“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没看好门,让脏东西吵到我们漾漾了,爹爹给漾漾赔不是。”
“有爹爹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来烦漾漾,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漾漾。谁敢动我的漾漾一下,爹爹便让他永远不能出现在漾漾眼前;谁敢你一句不是,爹爹便让他永世闭口,再也不敢多言。”
【爹爹也太可爱了吧,这哪是你的错,明明是熊孩子自己作死,非要上门找不痛快!】谢时漾窝在爹爹温暖熟悉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与清冽灵气气息,心底暖暖的,眉头微微舒展,【不过你这么护着我,我就勉强原谅你啦,谁让你是我全世界最好的爹爹呢。】
粉糯的嘴微微启开,谢时漾奶声奶气,却又清晰冷冽地吐出一个字:“烦。”
【精准表达,我现在就是很烦,别整这些虚的,来点实际的,比如桂花灵酥,立刻马上安排!】
谢清玄的心瞬间化作一汪温柔春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后怕与自责,都被这一个软软的“烦”字驱散。他低头,在女儿软乎乎的脸上接连印下好几个轻柔的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粉糯的脸颊,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溺,柔声道:“好好好,烦就不理他们,都是爹爹的错,扰了漾漾的午觉。”
“爹爹带漾漾回暖阁,吃刚做好的桂花灵酥,是爹爹亲自盯着厨娘做的,加了漾漾最爱的蜜露,藏在最暖和的瓷碟里,谁也不准碰,只给我的漾漾一个人吃。”
【!!!桂花酥!还是我最爱的蜜露味!】谢时漾慵懒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两颗亮晶晶的星星,心底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爹爹也太懂我了!瞬间不烦了!气消了!快乐回来了!熊孩子什么的都靠边站,干饭才是人生头等大事!最爱爹爹了!】
听到“桂花酥”三字,谢时漾脑袋轻轻一点,乖乖窝在爹爹怀中,身子软软的,所有的不耐都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期待,就等着爹爹带她去吃甜甜的桂花酥。
【冲鸭!干饭人干饭魂,桂花酥才是真·精神支柱,别的都是浮云!抱抱爹爹,吃酥酥去咯~】
她本是胎穿而来,前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独自在凡尘俗世中漂泊辗转,走过无数山川湖海,见过无数人情冷暖,活得肆意随性,却也清冷孤寂。那时候,地再大,她也只是孤身一人,没有牵挂,没有归处,从不知亲情为何物,更不懂贪恋与依靠,连一丝暖意都未曾真切拥有,日子过得平淡又疏离。
而今重活一世,她成了谢清玄捧在掌心、倾尽一切宠爱的娇女,软萌稚嫩的婴孩外表下,依旧藏着道圣胎与生俱来的慑人气场,性子还是那般不喜纷争、不爱喧闹,不愿被凡尘俗事叨扰。可这一世,她终于有了软肋,更有了归处,那颗早已习惯孤寂的心,被爹爹满满的温情彻底填满,头一回懂得了贪恋的滋味,体会到了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幸福。
她贪恋爹爹温暖宽厚的怀抱,那是世间最安稳的港湾,能驱散所有不安;贪恋那一口甜丝丝的桂花灵酥,是独属于她的人间甜意,藏着满满的宠溺;更贪恋这份被人放在心尖上、倾尽所有呵护的偏爱,是前世穷尽一生都未曾奢求过、更未曾拥有过的幸福。这份温暖,让她从前世的孤身漂泊,变成了今生的有所依靠,从前世的清冷孤寂,变成了今生的满心甜蜜。
而她的爹爹谢清玄,是她最坚实的靠山,最无条件的守护者。他的温润从不对冒犯女儿之人展露,对伤害女儿的人,永远冷硬决绝;他的底线永远为她一人降低,世间规矩,都抵不过女儿的笑颜;他的风水玄术、道权柄,不为掌控下,不为谋取名利,只为护她一生安稳、一世清净,让她永远做无忧无虑、被宠在掌心的仙娃。
而就在方才谢时漾散开道威压的那一瞬,千里之外的大靖京城,钦监中那片碎裂多年、早已沉寂无声的上古龟甲,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在龟甲的裂痕间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暗藏着血脉相连的宿命牵引。
靖安王府深处,早已沉寂了一载、终日闭门不出的靖安王年宸,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熟悉的悸动涌上心头。那是骨肉至亲的血脉牵绊,是遗失了整整一年的珍宝,在地的尽头,隔着千里山河,轻轻,颤了一下。
【嗯?什么东西叮了一下,怪怪的。】谢时漾窝在爹爹怀里,微微歪了歪脑袋,只疑惑了一瞬,便被桂花酥的期待压了下去,【不管了不管了,桂花酥要凉了,谁也别想打扰我干饭!干饭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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