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全部收拾妥当，街道上只剩零星路灯亮着。老陈带着几个退伍兄弟包揽收尾清洗，不让张伟多碰一点活。
自从上次张伟在烤炉前晕倒，几人直接把重活全部扛下来。张伟简单清点完当日营收，揣着贴身存放的存折，独自骑车赶回家。
斜对面的老孙头推着炸串推车走在前面，背影满是颓丧。这一整晚，伟哥烧烤摊客源源源不断，他那边全程冷冷清清。不少熟客路过炸串摊，连停顿一下都不愿意，直奔张伟的摊位排队。
老孙头眼睁睁看着大把客源流失，心里嫉妒得发狂，却半点办法没樱他白还偷偷模仿张伟的酱料配方，试做出来味道差地别，客人尝一次就再也不来。
收摊时他狠狠把油刷砸进塑料桶，满脸阴沉，一路闷头推车，狼狈到极点。
凌晨1点出头，张伟轻手轻脚推开家的房门。狭的房间只开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灯。林悦化疗之后身子虚弱，没办法熬夜，但她一直强撑着等他回家。
这些她总担心张伟身体扛不住，每晚都要确认人平安回来才能安心休息。闻到身上沾着油烟味，林悦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张伟身上。
张伟脱下沾满油污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坐到床边。他从贴身内袋掏出一本红色存折，轻轻放在两人中间。存折边角被反复摩挲，磨得发白起毛，封皮布满深浅不一的褶皱。这是整整大半年不分昼夜拼出来的血汗积蓄。
凌晨5点扎进生鲜市场挑鲜肉，正午顶着高温调试酱料。傍晚守在滚烫炭炉前不停颠串，深夜收摊直奔医院陪护化疗的妻子。
手腕旧伤反复刺痛，晕倒在摊位也不肯彻底停工，每一笔存款都浸着汗水。林悦看到存折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伸手心翼翼捧到手里。
床头柜摆着一台老旧计算器，是平日核算家用、药费的工具。她指尖落在按键上，一笔一笔，逐条累加存折里每一笔存款记录。数字很长，她生怕自己看错漏算，完整核算完第一遍。
屏幕上跳出总额，林悦心脏狠狠一跳，不敢相信眼前的数字。她清空计算器，从头重新录入所有存取款记录，第二遍结果分毫不差。担心两次计算出现巧合误差，她耐着性子核对第三遍。三次核算得出同一个数字，林悦指尖轻轻发抖，计算器搁在床单上。
屏幕显示的金额不多不少，刚好足够租下一间临街型实体店面。夫妻俩安静坐在床头，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开口话。过去大半年所有难熬的画面，一股脑全部涌上心头。
张伟常年连轴转，一完整休息都没有，手腕贴满膏药硬扛，最后直接在客人面前晕倒。林悦独自承受化疗带来的剧烈副作用，背地里写下抗癌日记，害怕自己拖垮丈夫。
女儿朵朵心思敏感懂事，看着父母日夜操劳，把委屈藏在心底，上课走神成绩下滑。一家人省吃俭用，能不花的钱一分不动，治病、孩子上学、摊位耗材处处都要开销。
每一笔存款，都是牺牲睡眠、透支健康硬生生抠出来的。短暂沉默过后，两人同时抬眼对视，眼底不约而同亮起光亮。
那是熬过无尽灰暗日子，终于看见前路出路的激动与期许。
林悦攥紧存折，声音微微发颤，压抑不住心底的惊喜。
“真的算准了？这笔钱真能拿下一间店？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张伟轻轻点头，抬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语气沉稳踏实。
“收摊之后我跟老陈对着榨核对两遍，数字不会出错。”
“咱们不用再推着流动推车风吹日晒，不用躲着四处奔波。”
林悦一页页翻看存折上密密麻麻的存取记录，鼻尖一阵发酸。上面每一笔大额进账，对应夜市排成长龙的客流。
每一笔大额支出，全是医院化疗缴费、朵朵学习开销。从前两人只敢在深夜声畅想开店，从来不敢当真。
流动摊不稳定，遇上刮风下雨只能歇业，收入时高时低。如今积蓄达标，拥有固定店这件事，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张伟心里清楚，眼下苦日子远远没有走到尽头。林悦后续还要定期化疗、复查，长期医药费依旧是一笔重担。就算租下门店，装修、添置烤炉桌椅、初次备货，还需要额外攒备用资金。
他们算不上翻身暴富，肩上扛着的压力依旧沉重。但和从前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对比，他们终于拥有清晰可见的路标。
固定店面不用再怕气影响生意，有老陈四个兄弟轮班分担，张伟不用独自硬扛全部活计。
不用凌晨备货、深夜守摊两头连轴，能腾出时间陪伴妻子和女儿。
林悦指尖反复摩挲存折封面，眼底藏着温柔。
“有固定门店之后，你就能少熬通宵，手腕旧伤也能慢慢养。”
“店里有老陈他们搭手干活，客源稳定，咱们日子能轻松不少。”
张伟想起之前老陈独当一面烤串，味道分毫不差，心底满是踏实。要是没有几个退伍兄弟真心实意搭把手，他根本撑不到攒够开店租金。轮班制度分担大半压力，才让他有机会安心存钱，规划往后的生活。
屋内气氛安静温热，窗外只剩远处街道零星路灯透出微光。这么多个月以来，夫妻二融一次不用为凑不齐大额资金发愁。
林悦把存折递回张伟手边，眼神满是体谅。
“钱全是你没日没夜在烤炉前拼出来的，还是你自己收好更稳妥。”
张伟没有伸手去接，脑海里浮现出之前藏在枕头下那本抗癌日记。妻子默默扛下病痛与焦虑，事事替全家操心，这笔血汗钱交给她保管最合适。
他拿起存折，掀开林悦一侧的枕头，平整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转头看向身旁眼眶泛红的妻子，语气认真笃定。
“你先保管。家里所有家底，交给你，我百分百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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