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人流依旧汹涌，长长的队伍顺着人行道延伸老远。张伟瘫坐在路边长条木凳上，浑身酸软无力，手腕残留阵阵钝痛。老陈手握烤夹站在滚烫炭炉前，从容调整炭火大。
四名退伍兄弟分工明确，穿串、收银、打包、招呼客人，全程有条不紊。斜对面炸串摊的老孙头，时不时偷瞄这边，心里又妒又不甘。下午瞧见张伟当场晕倒，他暗自盘算烧烤摊生意必定一落千丈。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算盘，伟哥烧烤客源半点没有流失。来往行人路过老孙头的油锅，闻不到浓郁肉香，脚步丝毫不停留。偶尔有路人停下对比，闻两下味道，转头扎进这边排队。
老孙头守着空荡荡的摊面，半开不出一单，蹲在炉边垂头丧气，模样狼狈不堪。张伟靠在椅背上，视线死死锁着烤炉前忙活的老陈，心底藏着一层顾虑。
秘制酱料配比、翻面火候、撒料时机，全是他日复一日试出来的招牌手艺。摆摊这段时间，他凡事亲力亲为，从没放心把烤炉交给旁人独当一面。他总担心旁人把控不好细节，毁掉积攒许久的口碑与客源。
老陈跟着他起早贪黑忙活大半年，每日站在侧边观摩全套流程。只是从前张伟不肯放手，老陈一直缺少独自上手的机会。老陈抓起一大把牛羊肉架上烤网，动作稳熟利落，没有半分生涩。
高温炭火逼出肉里油脂，滋滋作响，醇厚肉香席卷整条街道。刷酱料轻重有度，孜然辣椒撒放分量精准，翻面间隔掐得分毫不差。整套操作行云流水，每一处细节都和张伟平日的标准完全吻合。排队等候的客人鼻尖萦绕诱人香气，纷纷探头望向烤炉方向。
一位常来的老熟客忍不住搭话，跟身旁同伴闲聊。
“今怎么换这位大哥烤串，老板怎么坐在边上休息？”
边上知情的中年大姐接过话，把傍晚张伟体力不支晕倒的事全盘出。周边围观路人听完纷纷唏嘘，看向长椅上的张伟，眼里满是心疼。第一批烤好的肉串打包递到客人手中，众人拆开纸袋大口品尝。
咀嚼几口后，所有人脸上露出意外又惊喜的神情，接连出声夸赞。
“味道跟老板亲手烤的没有半点区别，吃着反倒更香一点。”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肉质嫩而不柴，酱料调味完美到位。”
几句夸赞清清楚楚飘进张伟耳朵，压在心底多日的顾虑瞬间消散大半。老陈手上动作不停，抽空转头看向一旁休息的张伟，语气沉稳。
“你安心坐着养精神，跟着你摆摊这么久，这套手艺我早记熟了。”
张伟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心里掺杂愧疚与踏实两种情绪。从前他钻进死胡同，所有活计全部攥在自己手里，半点不肯放权。
固执认定只有亲自守着烤炉，才能护住摊积攒下来的人气。日复一日超负荷劳作，直到在摊前晕倒，他才彻底想通症结所在。摊位上四名退伍兄弟配合默契，全程没有出现一点混乱。
有人蹲在案前快速穿制新鲜肉串，有人站在摊前记录点单收钱。有人负责打包分装、递餐送客，接待客饶效率比往日还要高出一截。
不少第一次路过的路人被香气吸引排队，吃完直言以后定点来这家。反观老孙头那边，仅有的两三位客人吃完炸串，再也没有回头光顾。
他望着对面络绎不绝的客流，狠狠将油刷拍在油腻台面上，脸色阴沉到极点。整条夜市所有人都认准伟哥烧烤独一份的风味，他的炸串根本没有竞争力。
夜色逐步加深，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炭炉火光映亮老陈忙碌的侧脸。整整一整晚，没有任何一位客人吃出味道偏差，一句负面评价都没樱
许多熟客结账离开前，特意走到长椅旁叮嘱张伟好好休养身体。大家纷纷劝，身边有这么靠谱的兄弟搭手，不必凡事独自硬扛。张伟安静坐在一旁，静静观察摊位上所有人配合运转的模样，内心慢慢通透。
想要把眼下的流动烧烤摊，做成稳定长久的实体门店，只靠他一人远远不够。长久单打独斗只会不断透支身体，走到体力极限便难以为继。他必须学会放手，学会全然信任一路并肩打拼的兄弟。
放下事事包揽的执念，彼此分担、相互托付，摊才有升级门店的底气。这份愿意交付手艺与客源的信任，正是摊迈向店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深夜临近，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当日准备的全部食材售卖一空。
众人合力收拾烤炉、清洗工具、擦拭台面，清点当全部营收。老陈把整理整齐的现金、扫码收款明细，一分不差全部交到张伟手里。整条街道摊贩大多已经收摊，只剩两人站在空旷摊位前。
路灯拉长两道疲惫却踏实的影子，晚风裹挟残留的肉香吹过街道。
张伟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营收，抬眼望向满身油烟、满头汗水的老陈，语气郑重无比。
“这个摊，能撑到现在，有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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