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夜市来往的行人渐渐稀少。各路摊主陆续收摊打包,整条街道只剩满地竹签与油污。
隔壁炸串老板推着车经过,眼神瞟向张伟这边。几时前,他还跟旁边摊主嘲讽张伟摊位偏僻、做不起生意。谁能想到短短一阵功夫,张伟摊前围满食客,生好的没话。
此刻看着张伟身边站着气场硬朗的老陈,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上前搭话,闷头拽紧推车,灰溜溜绕远路离开。
张伟低头收拾摊位上的砂锅、碗筷、剩余食材。只有他一人忙活,一堆厨具搬上破烂三轮要耗上许久。一身迷彩外套的老陈没有动身离开,主动上前伸手帮忙。搬厚重砂锅、折叠破旧帆布棚、收拢散落铁签,动作干脆利落。
老陈干活条理分明,轻重物件分类摆放,半点不乱。短短几分钟,大半杂物规整整齐,稳稳码在吃车上。张伟心底涌上一股温热,伸手从推车储物夹层摸出两瓶冰啤酒。白进货时顺手捎带,本来打算收摊独自喝点缓解压力。
“陈哥,今多亏你出手搭手,坐下喝瓶酒歇一歇。”老陈没有推辞,两人并排蹲在夜市街边的水泥台阶上。
手指一掰拧开啤酒瓶盖,冰凉酒气瞬间散开。一口冰啤酒入喉,满身烤炉熏出来的燥热消散大半。张伟主动提起白烤串的事,语气满是感激。“陈哥,白烤串火候失控,还好有你一句话点醒我。”“要是没有你提点,我今第一单生意直接搞砸。”
老陈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目光望向远处昏暗路灯。沉默片刻,慢慢起埋藏多年的过往经历。
“年轻那会儿,我在部队炊事班整整待了八年。”
张伟猛地挺直脊背,眼里满是惊讶,静静等着他往下讲。
“部队炊事班,和街边摆摊完全是两码事。”“一到三餐开饭,几百号战士排队等着开餐。”几口巨型铁锅同时起火,每一分钟都不能出现差错。几百张嘴等着吃饭,火候、调味、分量全部卡死标准。半点疏忽,就要耽误整支队伍的就餐时间。
老陈抬手在空中比划,回忆当年守着大锅掌勺的画面。炖肉、蒸馒头、翻炒大锅素菜,样样都得实打实硬功夫。几十斤重铁锅单手颠动,一站灶台就是整整半。长年累月练出本事,扫一眼火焰,就能精准把控熟度。尝一口食材,立刻分清咸淡轻重,不用反复试味。
张伟听得心神震动,这下彻底弄懂对方为何眼光毒辣。八年炊事班打磨出来的硬功底,对付摊烤串绰绰有余。自己虽然也是在烧烤店干了10几年的烧烤手艺,但摆摊完全不同,没有人打下手,全靠自己,如果不是老哥帮忙提醒,今的第一单生意铁定翻船了,张伟知道自已在老陈面前根本不够看。
两人顺着话题聊起眼下谋生的难处,老陈语气沉了下去。退伍之后,他辗转各地饭店掌勺,手艺从来没人挑错。今年大环境不景气,饭店接连裁员,稳定活计彻底断掉。手里一身顶尖厨艺,却找不到能落脚挣钱的地方。
只能每傍晚逛夜市散心,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出路。张伟瞬间听懂话里藏着的难处,老陈如今和自己境遇相似。
当初他在烧烤店勤恳干活,被主管赵强栽赃开除。四处找工作,雇主一听家里有重病妻子要照顾,全部拒绝。兜里仅剩87块,拼废品三轮摆摊,才勉强寻到一条生路。
两个同样被生活重压困住的男人,蹲在满是烟火气的街边。不刻意诉苦,不用假意安慰,单单几句闲谈就能互相共情。不远处两个收拾摊位的贩路过,听见“炊事班”三个字,脚步当场顿住。
两人躲在远处声议论,语气里全是羡慕。“怪不得一眼就能看出烤串问题,原来是部队炊事班老手。”“几百饶大锅饭都能拿捏,指点摆摊伙轻轻松松。”“这伙子运气真好,随便遇上一位隐藏高人。”
议论声清清楚楚飘到两人耳边,张伟心里越发庆幸傍晚遇上老陈。老陈只是淡淡一笑,没把旁人夸赞放在心上。晚风卷着夜市残留的食物香气吹过来,烟火气包裹住二人。
初次碰面的陌生人,没有利益纠葛,却生出难得的默契。一样手握厨艺,一样四处碰壁,一样咬牙撑起一家饶生活。张伟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念头,自己摊刚起步,到处都是短板。
控火不稳、备料效率低,急需懂行的人搭把手。老陈一身过硬炊事手艺,只是缺一处能施展本事的摊位。他刚打算开口邀约,老陈缓缓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色太晚,我先回出租屋,你早点回家照看老婆孩子。”
张伟立刻掏出手机解锁,快步拦在老陈身前。“陈哥,留个电话号码,以后摆摊有难题,我多向你请教。”
老陈随口报出一串手机号,张伟指尖飞快录入通讯录。光标停在备注输入框,他思索片刻,认真敲下一行字:陈哥,炊事班。存好联系方式抬头,老陈已经转身迈步。挺拔的迷彩身影慢慢走远,最终融进街边浓稠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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