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扫码付完钱，一口气点了两串鸡胸，再加一碗慢炖的鸡丝养胃粥，站在摊边等着出餐。
这是张伟推着破烂三轮出摊后的第一位客人，他整个人瞬间紧绷。攥着铁夹子的手心全是冷汗，慌忙把腌制好的鸡胸串架上炭炉。以前在烧烤店后厨干活，都是批量预制半成品，不用单人现烤现卖。
眼下自制的简易炭炉火力忽猛忽弱，两头根本兼顾不过来。一边要盯着烤串防糊，一边还要照看砂锅里持续保温的鸡丝粥。来回忙活之下，他手上节奏全乱，动作看着慌乱又生涩。
一团明火猛地往上窜，直接裹住一串鸡胸的边缘。鸡油滴进炭火滋滋作响，再晚几秒，表层肉皮就得烤得焦黑发苦。摊位侧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套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迷彩外套。
腰背挺得笔直，站姿硬朗沉稳，哪怕随意靠墙歇脚，气场也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男人本来直奔夜市中段人流最旺的黄金摊位，半路一股独特香辣味飘过来，硬生生把他脚步留住。
他不急着点餐消费，就安静立在一旁，目光牢牢锁着张伟手里的烤串操作。看见火势失控，男人开口，嗓音低沉厚重，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教福
“火大了，抓紧翻个面，外皮烤焦，里面肉芯还是生的。”
张伟听见提醒猛地转头，对上迷彩男人平静的视线。他不敢耽误半秒，铁夹子飞速翻转肉串，把烤串挪离明火区域。多余的鸡油滴落在滚烫炭火里，炸开一层醇厚诱饶焦香。重新均匀受热的鸡胸很快烤出一层金黄油亮纹路，外皮微脆，肉汁死死锁在内部，一点不会发柴。
男人目光扫过烤好的肉串，轻轻点了下头，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认可。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提点，精准戳中张伟当下最大的短板。
方才满心的慌乱、手足无措，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剩下几串鸡胸，他按着男人的节奏把控火候，全程烤得平稳顺畅，再也没有窜火糊边的状况。
等候取餐的女生走回摊前，拿起一串鸡胸咬下一大口，当场瞪圆眼睛，声音都拔高几分。“也太好吃了吧！肉质嫩得能吃出汁水，辣椒香而不呛，完全不齁咸。”“我整条夜市从头逛到尾，几十家摊，没有一家味道能和你这比。”
女生端着热粥和烤串站在垃圾桶旁的角落，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来往闲逛的路人听见毫不掩饰的夸赞，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不过短短几十秒，原本冷冷清清、没人愿意靠近的摊外围，一下子围上来六七个路人，全在打听菜品和价格。
隔壁炸串摊主刚送走一波客人，转头撞见这边热闹景象，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拉着旁边摊主打赌，笃定张伟挨着垃圾桶，整晚都开不了一单。
现在一堆人围在三轮吃车前挑东西，对比之下他自家摊位反倒冷清不少。摊主死死攥紧手里的铁签，心里憋着一股不痛快，却找不到任何办法上前搅局抢客。
张伟收好女生递来的零钱，转头看向一旁的迷彩男人。
普通食客只会关心味道好不好，根本看不出烧烤火候里的门道。这人只扫两眼操作，就能精准点出控火缺陷，绝对是懂行的老手。
这段日子积攒的压抑、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四处求职，雇主一听家里有重病妻子要随时请假，当场摆手拒绝；被烧烤店主管赵强恶意栽赃偷食材，平白丢掉干了大半年的稳定工作。
兜里只剩87块现金，靠捡废铁、找岳父帮忙，才拼凑出一辆破旧三轮；独自守在夜市最差的死角，熬了两个多时，才等来第一位客人。眼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半点利益牵扯，仅仅随口提点一句控火技巧。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就像深陷无边黑暗时迎面撞来一束光，瞬间抚平了他大半焦虑。
砂锅里的鸡丝粥还在火煨着，暂时不用照看，张伟擦干净手上油污，主动上前搭话道谢。“大哥，刚才真的多亏你提醒，再慢一步，这几串肉直接烤废，第一次出摊就砸招牌。”
男人轻轻摆手，视线缓缓落在推车最上层那罐红亮油润的秘制辣椒罐上。“调味底子是上等货，配方用心，唯独控火还差些手感，多练几就能稳稳拿捏。”
张伟盯着炭炉上跳动的火苗，心里越发好奇对方的真实来历。他望着男人挺拔笔直的身形，压下心底翻涌的感激，认真开口追问。“大哥，您也是做餐饮、摆摊这一行的？”
迷彩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立在原地，没有给出任何答复。既不承认自己干过餐饮，也没有否认，目光落在翻涌升腾的炭火上，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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