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光快速变暗。张伟推着满身锈迹、焊疤交错的破三轮，挤进夜剩夜市黄金路段早被常年摆摊的老摊主占满。路口、人流通道，一丁点空位都找不到。
他绕完整条街道，最后只能停在最偏僻的死角。摊位左右紧挨着两个大号垃圾桶，酸臭味飘不散。隔壁两家炸串摊油烟横飞，全往他这边灌。
逛街行人扫到垃圾桶，下意识绕道往中间摊位走。张伟稳住三轮车，撑开捡来的破旧帆布遮阳棚。砂锅、瓷碗、鸡胸肉、新鲜青菜一一摆上操作台。推车最上层的c位，那罐岳父传下的秘制辣椒放得稳稳当当。
旁边几个老摊主停下手里活，斜眼打量他的破烂车。
几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话语清晰飘进张伟耳朵。“又来了个新手，抢不到好位置纯属白费功夫。”“挨着垃圾桶，味道难闻，谁乐意停下来吃东西？”“整车都是废铁拼的，看着廉价，今晚铁定不开张。”
张伟假装没听见闲言碎语，低头摆弄炭炉。木柴受潮堆积，一点燃就冒出滚滚黑烟。浓烟直冲面部，熏得人睁不开眼睛。他不后退，徒手调整炭火通风口，稳住炉温。
整条夜市主干道灯火通明，人声吵得震耳朵。各家摊位前排起长长队伍，点餐、打包的客人源源不断。摊主们收钱收到手软，吆喝声一阵盖过一阵。
唯独垃圾桶旁这片角落，冷冷清清，半见不到一个人影。隔壁炸串老板忙完一波客人，扭头冲张伟喊话，语气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兄弟听我一句劝，现在收摊回家还能省点食材本钱。”“这破角落从傍晚到闭市，根本留不住客人。”
张伟手里擦拭砂锅的动作没停，淡淡回了一句。“再等会儿，总会有人愿意过来试试。”
一晃两个钟头过去，夜色彻底沉下来。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一波接着一波。所有人都扎堆往香味浓郁、干净宽敞的主干道挤。没有一个人愿意多走两步，靠近垃圾桶边的摊。
锅里温了满满一锅养胃鸡丝粥，反复加热好几遍。腌制入味的鸡胸肉、切好的馒头片整齐码在案板。精心备好的食材摆在眼前，全程无人问津。
张伟站在浓烟里，脑海不受控制蹦出烧烤店的事。赵强当初故意栽赃他偷食材，二话不把他开除。临走前赵强还撂下狠话，他离开店里根本混不下去。此刻冷清到极致的摊位，好像在印证那番羞辱饶话。
他心里堵得发闷，伸手拿起两片馒头架在炭火上烘烤。馒头烤至两面焦黄，舀一勺秘制辣椒均匀抹开。
一大口咬下去，醇厚香辣瞬间填满口腔。这罐辣椒是两代人谋生的依仗，味道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再好的口味，没有客人上门，一切都是空谈。
辣味呛进喉咙，连日积攒的委屈、焦虑全部翻涌上来。眼泪猛地涌上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滑。张伟抬手一把抹干净，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家里林悦每靠药物稳住身体，药费一笔比一笔沉重。女儿张念恩年纪，整日暗自忧心家里的难处。
兜里当初仅剩87块，拼凑出这一辆三轮摊。这处不起眼的摊位，是他唯一能撑起全家生计的出路。
炭炉依旧不断翻涌黑烟，热浪烘烤着他的脸颊。他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浓烟，双眼亮得惊人。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剩一股死磕到底的韧劲。
摊位位置差、设备简陋、客源稀少，全是摆在眼前的难关。只要炭火不熄灭，摊立在这里，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来往游客一波波从身前路过，没人停下脚步。张伟一遍遍擦净碗筷，重新规整摆放食材。特意把那罐秘制辣椒往外侧挪，让香辣气味散得更远。
他不主动拉扯路人，不大声吆喝揽客，安静守在炉边等候。别人摆摊起点优越，地段干净、推车崭新。他的起步卑微到尘埃里，背靠垃圾桶，整车废料拼接。
但这一方的推车，是他守护妻儿的专属战场。熬养胃粥、烤平价吃、等候上门客人，每一件事都为家人而做。
别人摆摊只为赚钱，他摆摊是为挣救命药费，挣安稳日子。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市客流高峰快要过半。
中间摊位的摊主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收款提示音此起彼伏。角落的张伟始终孤零零守着炭炉，安静等候。
远处一名独自逛街的女生，逛遍主干道所有摊位。每条队伍都排得很长，她嫌拥挤嘈杂，打算找个清静地方。
视线扫到偏僻的角落，看见独自守摊的张伟。女生绕过垃圾桶，一步步走到三轮吃车跟前停下。目光扫过案板上的粥品、烤串食材，最后落在那罐红亮辣椒上。
她抬头看向站在炭炉旁的张伟，出声询问。“老板，有啥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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