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张伟揣着兜里仅有的八十七块现金出了门。早饭没舍得买，兜里塞着两个昨晚剩下的冷馒头。他一路步行四十多分钟，赶到城郊大型劳务求职市场。
市场大铁门敞开，里面乌泱泱挤满找活的人。五颜六色的招工纸板插满地面，看得人眼花缭乱。工地搬运、餐馆后厨、工厂流水线、商超杂工，岗位一大堆。
不少招工老板搬着马扎坐在路边，主动拉人问话。张伟把身上沾着油污的旧工服扯了扯，压下心里局促。他先走到一家家常菜馆的招工摊前。招后厨帮工，月薪四千八，包两顿伙食。管事是个中年胖子，上下扫了张伟一圈，看着挺满意。
“年纪刚好，看着力气也足，能干整年吧？”
张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开口。“老板，我爱人重病在家，随时有事得请假照看。”这话刚落地，胖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干净。
他直接摆手，语气透着不耐烦。
“那不行，我们饭点人手紧，没人替你顶班。”“三两头请假，店里生意还要不要做？”张伟没争辩，点头转身走向下一处摊位。
接下来整整两个时，他挨个问遍十几家招工点。连锁快餐店、夜宵铺子、酒楼后厨，结果全都一样。
只要他出家里病人需要随时照看，对方当场拒绝。有的老板客客气气婉拒，岗位要稳定长期工。有的脸色难看，挥挥手让他别耽误自己招人。
还有个工厂领班，听完直接嗤笑出声。
“家里一堆拖累还出来找活，谁敢收你？”旁边蹲在路边等活的几个工人全程看完全过程。
几人凑在一堆声嘀咕，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张伟耳朵里。“这人太难了，家里拖个病人，去哪都没人敢要。”“现在老板都怕临时缺人，耽误店里正常运转。”“换谁遇上随时要请假的员工，都得直接劝退。”
张伟假装没听见旁人议论，心里压着一股闷堵。他不是不能吃苦，脏活累活通宵加班全都扛得住。唯一绕不开的坎，就是卧床养病的林悦。
医院那边没人守着，他根本没法安心在外干活。
日头越升越高，毒辣阳光晒得后背发烫。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淌。一上午跑遍市场所有招工摊位，没有一家愿意录用他。
固定上班这条路，算是彻底被堵死。
张伟走到市场外围僻静马路边，找块冰凉石阶坐下。他从塑料袋掏出两个干硬冷馒头，指尖捏着啃了起来。馒头放了一夜，干得剌喉咙，没有咸菜没有热水。他嚼两口就得咽口唾沫往下送，滋味苦到心底。
视线随意往马路对面飘，大片空摊位撞进眼里。劳务市场隔一条马路，就是整片网红夜市街区。现在还是白，夜市还没开市，整条街道空荡荡。路边整齐堆着吃推车、折叠灶台、遮阳雨棚。铁架、塑料桌椅、储物筐一排排靠在墙边，十分显眼。
张伟以前在烧烤店上班，忙到后半夜收工。
每次路过夜市，他只顾着赶路回家，从来没仔细打量。
今走投无路，他静下心，认真扫视整条街区。
几十处摊位划分得清清楚楚，经营品类各不相同。
养胃粥铺、现炒炒、卤味熟食、炸串、养生炖汤应有尽樱
他脑海里浮现前阵子深夜下班的画面。
一到黑，整条街灯火通明，到处都是逛街食客。每个摊前排着长队，老板忙得手脚不停，生意火爆。
两个刚收完备货的摊主坐在路边歇脚，闲聊的话飘进张伟耳朵。
穿蓝褂子的摊主挠挠头，语气藏不住高兴。“昨晚客流旺，光粥和菜，纯赚三百二十多。”旁边推车的中年男人跟着搭腔。“手艺到位就不愁客源，自己摆摊自在得很。”“不用看老板脸色，想休息就能提前收摊，没人管。”
短短两句话，狠狠戳在张伟心上。
他低头摸了摸裤兜皱巴巴的零钱，八十七块，少得可怜。
进厂打工、后厨上班的路子，已经完全走不通。
所有雇主全都忌惮他随时要回家照顾妻子。给别人干活，永远要受管束，请假就要丢工作、扣工资。
摆摊完全是另一种活法。
自己做摊主，自己了算，时间自由掌控。白在家给林悦熬粥、陪她复查、照料生活起居。傍晚再推着车出摊，忙到半夜收摊回家。既能挣钱凑手术费和药钱，又不会耽误照顾家人。
他又想起脑海里那道金色系统光幕。
人间烟火系统，绑定厨艺，还有没解锁的火候技能。系统新手任务，就是给妻子做出一碗能吃完的养胃菜。这段日子在家熬鸡丝粥，他的厨艺熟练度还涨了一点。
常年在后厨烧烤备菜，刀工、炖煮、调味，他样样拿得出手。
张伟坐在石阶上，手里的馒头停在嘴边，彻底忘了浚从前他总觉得，老老实实进厂打工才叫安稳出路。从来没想过自己支个摊做生意。
如今被现实逼到绝路，反倒看见藏在绝境里的微光。
底下没有凭空落下来的好运与希望。所有能抓住的生路，全是走投无路时，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张伟把剩下半个冷馒头塞回塑料袋，猛地站起身。他穿过马路，走进空荡荡的夜市街道。从街头第一处摊位，一直步行到街尾最后一个铺位。他挨个打量推车尺寸、灶具大、食材摆放位置。心里默默盘算置办一套简易设备最少要花多少钱。
八十七块启动资金太少，很多东西只能二手凑活。食材优先选平价杂粮、鸡胸、青菜，成本压到最低。
路上往来逛街的路人不断，不少人规划着晚上过来吃饭。
张伟在夜市正中心的路口站定，一站就是半个钟头。身边车流轰鸣、行人笑的嘈杂声，全都慢慢模糊。所有委屈、焦虑、走投无路的压抑，尽数抛在脑后。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牢牢钉死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要不，干脆摆个吃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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