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正是毒辣，张伟沿街一步步的往家走，裤兜里的78块钱硌的大腿疼。
烧烤店那份6千块钱的工作这回是彻底没了。对接下来的生活，治疗费用，该怎么办。一点头绪都没樱心中那份痛苦无人诉。
不知不觉来到楼下，毫无意识的推开楼道大门。爬上3楼，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好几秒。调整好表情。压下心头翻涌的痛苦。开门进屋。
饭材香气立刻扑了上来，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盘清炒菜。
林悦撑着虚弱的身子，守在桌边等他。
“今下班怎么这么早”
林悦拿起碗筷，往他碗里盛粥。
张伟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清淡饭菜上。他嘴唇动了动，语气平淡得不像话。“店里把我开了。”短短五个字，轻得像是在无关旁饶闲事。却用尽了所有力气。
听不出愤怒，听不出委屈，听不出慌张。林悦盛粥的手顿住一瞬。她抬眼看向张伟，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她没追问缘由，没抱怨半句。只是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多夹了几叶青菜。“先吃饭，空腹伤胃。”
张伟低头扒拉碗里的白粥，味同嚼蜡。
早上赵强故意栽赃刁难，克扣大半工资。自己起早贪黑干脏活累活，落得扫地出门。兜里只剩八十七块，老婆的药费毫无着落。女儿还幼。一堆糟心事堵在胸口，沉甸甸压着五脏六腑。
餐桌全程安静，没有多余交谈。林悦刻意避开找工作、花钱这类话题。她清楚自己的病拖垮家里，不愿再给丈夫添负担。
张伟大口把碗里粥吃干净，一口不剩。“我去洗把脸。”张伟起身，径直走向狭卫生间。反手咔嗒一声锁死木门，隔绝外面的空间。卫生间空间狭，墙面黄色瓷砖也暖不了心中的冰冷。
一面模糊的镜子挂在洗手台上方。张伟拧开水龙头，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滴落。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沾满油污，工服到处是洗不掉的油渍。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挂着厚重青黑。
36岁的年纪，看着比同龄人老上十岁。
赵强当众找茬羞辱，他压下火气不争执。后厨一众伙计看着，他不肯露出半点狼狈。
走在街上，来往路人擦肩而过，他挺直脊背。面对妻子女儿，他更要撑起一家的依靠。
所有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没有嘶吼，没有捶墙，没有放声大哭。张伟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大颗眼泪砸在洗手台，碎成一片水渍。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一点声响漏出去。成年人最彻底的崩溃，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大的委屈，只能关起门独自消化。他不敢哭出声，怕门外妻子听见揪心。怕那点脆弱，戳破他拼命维持的安稳假象。眼泪不停往外涌，模糊镜面里自己的轮廓。他想起医院长长的缴费单。
想起女儿偷偷查母亲病情，强装懂事的模样。想起赵强仗着老板亲戚的身份肆意拿捏。想起兜里仅有的八十七块钱，撑不起往后的日子。无数压力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上气。
卫生间只有水龙头滴答滴水的微弱声响。一个中年男人，在密闭隔间独自宣泄所有无助。
不知道过去多久。张伟伸手捞过台边旧毛巾，反复擦拭脸颊。他使劲揉红眼眶，把残留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肩膀不再颤抖，情绪平复下来。
他对着镜子深呼吸两下，调整好神态。抬手按下门锁，拉开卫生间木门。门外，林悦安静站在原地，半步没挪。
她双手捧着一个搪瓷水杯，里面盛着温水。她没有追问被开除的原因，没有诉苦，没有落泪。
一双温和的眼睛静静看着张伟。林悦手臂往前递，温水送到他手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杯温水。
“没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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