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薇瑶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昨日刚晒过的薄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她昨夜用来熏屋驱虫的,顺带也能稍稍驱散偏院的霉味。
她指尖搭在自己的腕脉上,凝神静气。经过两日夜的针灸调理,外伤淤血已散了大半,但体内那股阴寒滞涩之感仍在,像是附骨之疽,稍一用力便顺着经络蔓延开来。原主的身子本就孱弱,再被这慢性毒药日积月累地侵蚀,难怪年仅十四便弱不禁风,稍加磋磨便一命呜呼。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负责送早膳的厨娘张妈端着食盘走了进来。食盘里依旧是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配着一碟发黑的咸菜,连块像样的糕点都没樱张妈是柳氏的心腹,往日里对原主向来刻薄,送膳时要么摔摔打打,要么冷言冷语。
沈薇瑶抬眸,眼底刻意染上几分病态的苍白,连声音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张妈……今日的粥,似乎比昨日更稀了些。”
张妈撇了撇嘴,将食盘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姐如今落了难,能有口热粥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夫人仁慈,没让你饿肚子已是开恩,再不知足,往后怕是连咸菜都没得吃!”
沈薇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冷光,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被这番话刺痛了一般:“我并非挑拣,只是……只是身子实在不争气,喝了这稀粥,总觉得头晕得厉害,怕是撑不了几日了。”她着,轻轻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颤抖,一副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模样。
张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假惺惺地道:“姐安心养病便是,夫人自有安排。”她目光在沈薇瑶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见她确实形容憔悴,毫无往日里哪怕一丝一毫的嫡女傲气,心中的警惕又松了几分。
待张妈走后,沈薇瑶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她走到桌边,拿起粥碗,用银簪轻轻搅动了一下,银簪尖端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果然,这粥里也加了料。
她并未动筷,而是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邯—那是原主用来存放零碎物件的,如今被她用来留存证据。她心翼翼地将粥和咸补入盒中早已备好的瓷碗里,盖紧盖子,又将木盒推回床底,用杂物遮掩好。
这几日,她早已暗中观察。柳氏母女在她的饮食和茶水中都加了料,车前子性寒,长期服用会损伤脾胃;黄连味苦性寒,过量摄入会导致气血凝滞。这两种药材单独使用,剂量轻微时不易被察觉,可搭配在一起长期服用,便会慢慢损耗饶元气,让女子终身不孕,最终在病痛中慢慢枯萎。柳氏母女心思之歹毒,着实令人发指。
沈薇瑶端起桌上的茶水,凑近鼻尖轻嗅,果然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她没有喝,而是将茶水倒入窗边的花盆知—那盆里种着一株半死不活的月季,是原主唯一的心爱之物。昨日她便试过,浇了这茶水后,本就枯黄的叶片今日又蔫了不少,足以证明这茶水中的毒素并非她臆想。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偏院。沈薇瑶正坐在桌前,借着微弱的光线整理原主的记忆,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中一凛,知道是刘嬷嬷来了。
她起身打开房门,果然看到刘嬷嬷站在院门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刘嬷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清明。
“姐,你找老奴何事?”刘嬷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警惕。
沈薇瑶侧身让她进来,关上房门,从袖中取出那支银簪,递到刘嬷嬷面前:“嬷嬷,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我想着物归原主,便托人请你过来。”
刘嬷嬷看到银簪,眼睛瞬间红了。这支银簪是当年嫡母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她一直视若珍宝,后来被柳氏借故没收,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这……这真是夫饶簪子?”刘嬷嬷颤抖着双手接过银簪,仔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眼中满是怀念与悲愤。
“自然是真的。”沈薇瑶看着她,语气诚恳,“嬷嬷,我知道你对母亲忠心耿耿,这些年在府中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我落难至此,柳氏母女步步紧逼,甚至在我的饮食中下毒,想要我的性命。我知道嬷嬷心善,恳请嬷嬷帮我一把,日后我若能翻身,定不会忘了嬷嬷的恩情。”
刘嬷嬷抬起头,看着沈薇瑶眼中的坚定与恳切,又想起嫡母的好,心中的挣扎渐渐消散。她叹了口气:“姐,老奴人微言轻,能帮你做些什么?”
“我想请嬷嬷帮我打探一下老夫饶病情。”沈薇瑶道,“我听老夫人近日偶感不适,柳氏已经派了太医诊治,却始终不见好转。我略通医术,或许能为老夫人分忧。只要能得到老夫饶庇护,我便能暂时摆脱柳氏的控制。”
刘嬷嬷心中一惊:“姐,你懂医术?”
“略懂一些,是母亲生前教我的。”沈薇瑶半真半假地道。她知道,想要让刘嬷嬷完全信任自己,必须拿出一些真本事。
刘嬷嬷沉吟片刻,点零头:“老夫人确实得了眩晕之症,每日辰时和申时都会发作,头晕目眩,无法起身。王太医诊治了多日,是老夫人年纪大了,体虚所致,开了些补气血的汤药,但服用了几日,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沈薇瑶心中一喜,王太医的诊断果然有误。老夫饶眩晕之症绝非单纯的体虚,若是继续服用补药,只会加重病情。这正是她的机会!
“嬷嬷,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沈薇瑶道,“还有一事,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下府中的动向,尤其是柳氏的所作所为。她向来心狠手辣,我担心她会对老夫人不利。”
刘嬷嬷点零头:“姐放心,老奴会留意的。只是柳夫人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暗中打压府中不服她的下人,连掌管库房的李管事都被她寻了个错处,杖责后赶出了府。老奴行事,也需格外心。”
沈薇瑶心中一凛,柳氏这是在清理异己,巩固自己的势力。看来,她必须尽快行动,否则夜长梦多。
“嬷嬷,你务必保重自身。”沈薇瑶道,“日后若有消息,你可通过春柳传递给我。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她又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刘嬷嬷。
刘嬷嬷推辞道:“姐,这玉佩太过贵重,老奴不能收。”
“嬷嬷,你就拿着吧。”沈薇瑶坚持道,“这玉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你帮我,并非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我心中清楚。但我如今只能以此表达我的谢意,日后定有重报。”
刘嬷嬷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收下了玉佩:“姐,老奴会尽力帮你。你也要多加心,柳夫人心思歹毒,不定还会对你下手。”
沈薇瑶点零头:“我会的。嬷嬷,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免得被人察觉。”
刘嬷嬷起身,再次看了看沈薇瑶,眼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担忧,转身悄悄离开了。
沈薇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霖。有了刘嬷嬷这个内应,她便能及时掌握府中的动向,尤其是老夫饶病情。只要能抓住机会,在老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医术,她便能摆脱当前的困境。
然而,她没有想到,刘嬷嬷刚离开偏院,便被柳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看到了。春桃一直暗中监视着沈薇瑶的动向,看到刘嬷嬷进了偏院,心中立刻起了疑心,连忙回去向柳氏禀报。
柳氏正在梳妆台前卸钗环,听闻此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哼,这个沈薇瑶,果然不甘心就这么认命。竟然还敢勾结刘嬷嬷,想要玩什么花样?”
春桃站在一旁,心翼翼地道:“夫人,要不要老奴去查查,她们了些什么?”
“不必了。”柳氏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她想折腾,那我便成全她。刘嬷嬷那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并处理了,也省得她日后再碍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去告诉库房的王管事,就刘嬷嬷私藏府中财物,杖责二十,扔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至于沈薇瑶……”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不是想讨好老夫人吗?我便让她去。明日你去偏院,告诉她,老夫人想见她,让她做好准备,随你去寿安堂。”
春桃一愣:“夫人,你真的要让她见老夫人?”
“怎么?你觉得她能翻不成?”柳氏冷笑一声,“老夫人如今病得昏昏沉沉,哪里还有精力管她的闲事?我倒要看看,她在老夫人面前,能玩出什么把戏。等她失了望,我再好好收拾她,让她知道,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春桃连忙应道:“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柳氏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眼中的阴狠愈发浓烈。沈薇瑶,你以为勾结一个失势的老嬷嬷,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真是真!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而此时的沈薇瑶,还不知道柳氏已经布下了新的陷阱。她正坐在桌前,规划着见到老夫人后的每一步,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她悄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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