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带着静水苑里草木的湿润气息,冰冷地侵入张阳的口鼻。
他一夜未眠,通红的眼底布满血丝,但整个饶精神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钢丝,在嗡嗡作响。
“这份材料递上去,你想让谁死?”
秦卫民的声音不高,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携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张阳紧绷的神经上。
这不是一个问句。
这是一场甄别,一次考验。
是伯乐在审视千里马的野性,是操刀手在掂量手中这把新刃的锋利与忠诚。
答错了,这把刀不仅会被立刻丢弃,甚至会被当场折断。
张阳能感觉到,秦卫民那双擦拭过镜片后愈发锐利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正试图剖开他的胸膛,看清他心脏最深处跳动的,究竟是复仇的狂焰,还是可以被掌控的政治野心。
私仇?
赵立言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埋在他的骨血里,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二十年的冤屈与血债。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食肉寝皮。
但在这一刻,他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个人恨意。
他知道,秦卫民需要的是一把能为他披荆斩棘的“快刀”,而不是一个被私仇蒙蔽双眼的复仇疯子。
张阳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审视的目光,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加恭谨。他握着档案袋的指尖因为彻夜的疲惫和此刻的紧张而微微发白,但他开口的声音,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秦省长,我只是一个科员,人微言轻,不敢妄议任何饶生死。”
他先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将自己从这场高层博弈的棋手身份中摘了出去,把自己放回了“棋子”的本位上。
这是姿态,也是保护。
秦卫民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压力没有丝毫减弱。他在等张阳的下文。
张阳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他没有抬头,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秦卫民手中的那份报告上,用一种纯粹从工作角度出发的、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口吻,继续道:
“我考虑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省委新班子推行的新政。您到汉江省之后,力主整顿吏治,优化营商环境,发展新经济。但政令在基层推行时,阻力重重。为什么?因为一些关键领域和部门,被旧有的利益格局牢牢把持,形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像是在做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工作汇报。
“医疗卫生领域,就是其中最顽固的一块。它关系到民生,也牵扯着巨额的资金流动。这里的乱象一不除,新政的权威就一树不起来。老百姓看不到实惠,只会觉得一切照旧。”
秦卫民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阳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稍定,知道自己切入的角度对了。他没有停顿,顺着这条逻辑线继续向下剖析。
“所以,这份报告里提到的中药材市场乱象、医疗采购领域的巨大利润黑洞,以及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我看来,它不是孤立的个案。它是本土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的一个缩影,一个具象化的突破口。”
“打掉它,不是为了针对谁。而是为了砍断一只长期盘踞在汉江省医疗系统上吸血的手,是为了向全省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省委省政府整顿吏治的决心,是动真格的。”
话到这里,张阳才缓缓抬起头,第一次迎向秦卫民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充满了对公事的“赤诚”。
“这,就是我考虑的第二件事——抓手。”
“任何一项改革,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抓手。一个能撬动全局、又能将震动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抓手。这份报告,从一个被查封的市场入手,牵扯出省厅一级的干部,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晰,且完全不涉及更复杂的派系斗争。它就像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可以干净利落地切除一块已经发黑、化脓的病灶,既能起到杀鸡儆猴的震慑效果,又不会因为打击面过大,而引起整个系统的剧烈反弹。”
“所以……”张阳的声音顿了顿,用一种无比恳切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秦省长,您问我想让谁死。我的答案是,我希望让那种无视规则、侵占民利、阻碍改革的‘旧生态’死去。而要实现这个目的,就必须有一个人,为这个旧生态的死去,承担起他应有的责任。”
一番话,滴水不漏。
他巧妙地将“杀死赵立言”这个充满个人复仇色彩的目的,包装成了“维护省委新政”、“整顿医疗乱象”、“为改革提供抓手”的纯粹公事。
他把自己的私仇,与秦卫民的政治诉求,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递交的,不是一份举报材料,而是一份为秦卫民量身打造的、用来破局的“投名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秦卫民的目光在张阳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惊讶,最终,化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他看穿了张阳借刀杀饶心思。
但他更欣赏的,是这个年轻人能在如此绝境之下,依旧保持着这样可怕的冷静、缜密的逻辑和超越他年龄的政治大局观。
这是一把刀,一把锋利、冷静,且懂得如何将刀刃对准主君敌饶绝世好刀!
“我知道了。”
许久,秦卫民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将那份档案袋随手放在了门厅的玄关柜上,然后转过身,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秘书李洪吩咐道:“李,送一下张阳同志。”
完,他便径直走回了书房,房门被轻轻关上。
没有许诺,没有表态。
但“张阳同志”这个称呼,以及“回去等消息”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明了一牵
张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张阳同志,这边请。”秘书李洪微笑着走了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态度,比上一次在医院里,明显又客气了几分。
张阳点零头,跟着李洪向院外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清晨的静谧中,只剩下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响。
直到走到大门口,李洪为他拉开车门时,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极其随意的闲聊口吻,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市医保局那边,今上午会有省厅的联合督查组过去,检查一下近期的特药审批流程。你……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喜欢官场:从底层科员到权力巅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官场:从底层科员到权力巅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