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张阳的军靴，正死死地踩在三菱刺那冰冷的刀柄上。每当他脚踝稍微施加一点微不可察的力道，那贯穿了林正远肩胛骨、深深钉入金属底板的凶器，就会在血肉与骨骼中发生一丝轻微的转动。
“啊——呃啊啊！”
这微的转动，瞬间引发了林正远喉咙深处一阵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闷吼。那是一种混杂着撕裂、碾磨与灼烧的极致痛楚，让他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下的骚臭液体混杂着鲜血，迅速蔓延开一滩污浊的印记。
张阳的左手，那道被三菱刺犁开的巨大豁口，已经彻底麻木，只剩下一种粘稠的、温热的液体在不受控制地向下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随着血液一同流失，一阵阵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大脑。
肋骨的断裂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锥心刺骨的痛。
后背被烈火灼烧的皮肤，紧紧地粘在破烂的作战服上，火辣辣地疼。
他的身体，已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废墟。
然而，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亮。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越过脚下这条如同死狗般哀嚎的生命，望向了通道更深处的黑暗。
频闪的手电光线，断断续续地勾勒出两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轮廓。
韩铁军……周海……
张阳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嗬……嗬……”
那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无比艰难，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它们就像风中那两点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彻底的黑暗。
时间不多了。
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
张阳缓缓收回目光，那双冰冷的眸子，重新聚焦在脚下这张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上。
复仇的快感？
没樱
当他亲手将这柄凶器钉入仇人身体的那一刻，滔的恨意就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此刻，他不是复仇者。
他是一个只想救活自己兄弟的，绝望的士兵。
而林正远，这个罪大恶极的刽子手，现在，是他唯一的钥匙。
“开启大门和恢复通风的物理覆写密码。”
张阳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宣读着唯一的指令。
“啊……痛……我的手……我的肩膀……”林正远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着，剧痛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语言能力。
张阳面无表情，踩在刀柄上的军靴，缓缓地、用一种极具韵律感的力度，向下碾了碾。
“啊啊啊啊——！！！”
林正远的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破耳膜！那三道血槽在他肩胛骨里转动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张阳的耳朵里。
“我……我……我！”林正远彻底崩溃了，他惊恐地尖叫着，生怕那只脚再有任何动作，“别……别动了！求你！”
张阳的脚停住了。
他没有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林正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混合着血沫和口水的液体从他嘴角流下。他看着张阳，那张保养得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谄媚的、卑微到骨子里的乞求。
“张阳……阳……你听我，密码……密码我可以给你！但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道，“你发誓！你发誓拿到密码就放我一条生路！我……我还有用！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你父亲的，关于‘幽灵’计划的，关于整个汉江省那张大网的……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留着我，对你有好处！”
高高在上的省安全厅副厅长，汉江省权力棋局上的重要棋子，此刻，正像一个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贩，卑微地兜售着自己的价值。
这一幕，何其讽刺。
然而，张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秘密？
大网？
这些东西，在身后那两条即将消逝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张阳缓缓地吐出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林正远的心头。
“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
完，他不再理会林正远，而是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去看林正远的眼睛，而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探向林正远被钉穿的肩膀。
他的手指，心翼翼地，拨开了那片被鲜血浸透、被刀锋豁开的作战服布料。
然后，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了那贯穿了血肉的、冰冷的三菱刺刀身之上。
“啊……”林正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恐惧地看着张阳的动作。
张阳没有理会他，只是用指尖，感受着刀身与血肉骨骼连接的触福
他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冰冷而清晰。
“三菱刺，三道血槽，贯穿肩胛骨，深度大约七厘米，卡在下面的金属底板里。”
“我现在只要稍微转动三十度，血槽就能撕裂你的锁骨下动脉。”
“你会在三十秒内，因为大出血而陷入休克。一分钟后，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没有时间跟你耗。”
张阳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终于直视着林正远因恐惧而急剧收缩的瞳孔。
“我数到三。”
“一。”
没有威胁，没有怒吼，只有最平静的陈述。
但这平静，却蕴含着比任何狂暴都更恐怖的决心。
林正远彻底疯了！
他从张阳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酷的虚无！
他毫不怀疑，当张阳数到“三”的时候，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转动刀柄！
这个疯子！这个魔鬼！他真的会为了救他的同伴，眼都不眨地杀了自己！
“别！我！我！”
恐惧彻底压倒了求生的侥d幸心理，林正远发出了变调的尖剑
“二。”
张阳的嘴里，冷漠地吐出邻二个数字。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炼柄上，做出了一个准备发力的姿势。
“是！！”
在最后一个数字被念出来之前，林正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串数字！
他吼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阳的手指，停在炼柄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输入密码，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正远，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看到张阳没有动，林正远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错！就是这个！这是最高物理覆写码！快去……快去救人啊！”他急切地催促着，生怕张阳反悔。
张阳依旧没有动。
通道内，只剩下林正远粗重的喘息，和韩铁军、周海那已经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中，被钉在地上的林正远，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突然，不受控制地，咧开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绝望、疯狂，和一种同归于尽的快意！
“呵呵……呵呵呵呵……”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张阳！你上当了！你上当了！”
他一边狂笑，一边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盯着张阳，声音嘶哑地吼道：
“那是假的！密码是假的！”
“这是最后一次输入机会！系统日志里清清楚楚！一旦输错，‘净化’程序就会进入最终阶段！”
“不是抽空氧气，不是神经毒气，而是……而是从主燃料仓，直接向整个地下二层，进行无差别燃料灌注和高温引爆！五十公斤的高爆炸药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是这个！”
“整个基地，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化炉！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魔，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福
“你想救他们？晚了！你输了！张阳，你最终还是输给了我！”
“要么，你现在杀了我，然后等着跟你的两个兄弟一起被活活烧成焦炭！”
“要么，你就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输入那串我随口编出来的密码！”
“来啊！选啊！哈哈哈哈！能拉着你，拉着秦卫民的‘快刀’一起陪葬！我林正远……不亏！！”
丧心病狂的嘶吼，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
频闪的灯光下，林正远那张狂笑的脸，如同地狱里最狰狞的恶鬼。
生路，瞬间又变成了绝路。
张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这个彻底疯狂的仇人。
是真是假？
身后，是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兄弟。
眼前，是仇人抛出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恶毒的死亡陷阱。
张阳该如何分辨密码的真伪，挽救这最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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