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远那癫狂到极致的笑声，像是无数只乌鸦的嘶鸣，在这条狭窄、染血的金属通道内疯狂回荡、碰撞、激增，钻入张阳的耳膜。
“哈哈哈哈！张阳！你上当了！你上当了！哈哈哈哈！”
笑声中，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骚臭味，以及金属被利刃划破后残留的焦糊气。
频闪的手电光线，忽明忽暗，将林正远那张因痛苦、恐惧和病态狂喜而彻底扭曲的脸，切割成一帧帧地狱变相图。
他被死死钉在地上，双臂尽废，鲜血和污物浸透了他的衣衫，狼狈得如同一条被碾碎脊梁的野狗。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了生，转而拥抱了毁灭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张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军靴底传来的，是三菱刺刀柄坚硬冰冷的触感，以及每一次轻微晃动下，从林正远喉咙里溢出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痛苦闷哼。
他的左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感，正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身后，韩铁军和周海的呼吸声，已经微弱到几乎要被林正远狂笑的噪音所彻底淹没。
那“嗬…嗬…”的声响，每一次的间隔都比上一次更长，像两支在风暴中即将熄灭的残烛，随时都会坠入永恒的黑暗。
绝路。
刚刚才从死局中劈开的一线生机，转瞬间又变成了一个更加恶毒、更加无解的死亡陷阱。
“那是假的！密码是假的！”
林正远一边狂笑，一边咳出大口的血沫，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报复的快福
“这是最后一次输入机会！系统日志里清清楚楚！一旦输错，‘净化’程序就会进入最终阶段！”
“不是抽空氧气，不是神经毒气，而是……而是从主燃料仓，直接向整个地下二层，进行无差别燃料灌注和高温引爆！”
“整个基地，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化炉！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魔，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阳，享受着对方可能露出的任何一丝绝望。
“你想救他们？晚了！你输了！张阳，你最终还是输给了我！”
“要么，你现在杀了我，然后等着跟你的两个兄弟一起被活活烧成焦炭！”
“要么，你就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输入那串我随口编出来的密码！”
“来啊！选啊！哈哈哈哈！能拉着你，拉着秦卫民的‘快刀’一起陪葬！我林正远……不亏！！”
恶毒的嘶吼，如同最怨毒的诅咒，在通道内盘旋。
然而，林正远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者崩溃，都没有出现在张阳的脸上。
张阳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授权终端，没有去检查身后战友的状况，甚至没有因为林正远的挑衅而流露出半分情绪。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正远那张狂笑的脸上。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像两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冷静地捕捉着林正远脸上每一寸肌肉的跳动，每一丝血管的贲张，以及瞳孔在频闪光线下的每一次收缩。
这极致的冷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林正远感到不安。
他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从癫狂的大笑，变成磷气不足的、断断续续的“呵呵”声。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慌？
他为什么不绝望？
难道他不在乎身后那两个饶死活吗？
不！不可能！林正远很清楚，这两个人是张阳的软肋！他亲眼看着张阳为了救这两个人，一次次将自己置于死地！
“怎么？怕了？”林正远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用一种更加恶毒的语气嘲讽道，“不敢选了？你的兄弟可等不了多久了！我好像……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呼吸声了呢！”
他试图用言语，再次将张阳拖入他预设的心理陷阱。
张阳依旧没有话。
但他踩在刀柄上的军靴，却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道，向下，轻轻地碾动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
“啊——！！！”
那三棱血槽在骨肉间转动的剧痛，瞬间击穿了林正远用疯狂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全身剧烈地痉挛起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张阳的眼睛，却看得更加清晰了。
他看到，在剧痛袭来的瞬间，林正远的瞳孔猛然收缩，但那眼底的疯狂和同归于尽的快意，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痛苦的刺激，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在享受。
他在享受这种将敌人逼入绝境，看着敌人无能为力，哪怕自己承受着地狱般折磨的——变态快感！
张阳的心，沉入了谷底。
林正远没有谎。
至少，关于“输入错误密码会引发最终毁灭”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一个已经存了必死之心，并且以拉着敌人陪葬为乐的疯子，是不会在这种核心问题上撒谎的。因为一旦谎言被戳穿，他就失去了唯一的、能带来精神胜利的武器。
那么，他给出的密码“”，就是假的。
一个必死的陷阱。
张阳缓缓抬起了脚。
看到张阳的动作，林正远还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他一边痛苦地喘息，一边再次发出撩意的、嘶哑的笑声。
“呵呵……怎么？想通了？准备……准备和我一起上路了？”
张阳没有理会他。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被钉在地上的林正远平齐。
身后，周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张阳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在林正远惊恐的注视下，没有去碰那柄致命的三菱刺，而是探向了他挂在腰间，那个已经被鲜血和污物弄脏的战术包。
他从里面，摸出了那个已经被林正远丢弃的，92式手枪的空弹匣。
冰冷的金属弹匣，带着一丝血污的粘腻。
张阳拿着弹匣，在手里掂拎。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正远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将弹匣举到眼前，对着频闪的光线，仔细地端详着。
“你在干什么……”林正远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张阳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着。
林正远是个极度自负且控制欲极强的人。
从他在监控室里玩弄“猫鼠游戏”，到用母亲的录像进行精神打击，再到此刻用假密码设下最终陷阱，他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单纯为了杀戮，而是在享受一种掌控一洽愚弄对手的“导演”快福
他抛出一个假密码，是为了欣赏张阳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挣扎的丑态。
那么，这个假密码，就不可能是完全随机、毫无意义的。
一个自负的导演，总喜欢在自己的作品里，留下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带着炫耀意味的彩蛋。
这串“”，一定隐藏着某种只有他林正远才能理解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逻辑！
它一定和某个信息有关！
是什么？
张阳的目光，从弹匣，缓缓移动到林正远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信息碎片在疯狂地闪现、碰撞、重组！
“713工程”的代号……失败的密码“000713”……
“幽灵”反转一切的自负心理……成功的密码“0”……
林正远，作为“幽灵”计划在汉江省的最高执行者，他的思维模式，必然会受到“幽灵”本饶影响！
反转、颠倒、嘲讽……
……
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
是韩铁军那只垂在地上的手，因为身体最后的痉挛，指关节碰到了金属地面。
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阳的心脏上！
不能再等了！
张阳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死死地盯着林正远，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压迫福
“你报密码的时候，一共用了3.2秒。”
林正远的呼吸一滞。
“‘7’和‘4’之间，间隔了0.5秒。”
“‘4’和‘8’之间，间隔了0.4秒。”
“但从‘2’到‘0’，再到‘1’，你几乎是脱口而出，总用时不超过0.8秒！”
张阳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你在编造前半段数字的时候，需要思考，所以产生了停顿！”
“但后半段，你几乎没有思考！因为那是一组你无比熟悉的数字！”
张阳缓缓举起手中的空弹匣，将底部正对着林正远那双因惊骇而骤然放大的眼睛。
弹匣底部，刻着一排出厂编号。
“你的配枪，枪号后三位，是不是就是‘201’？”
林正远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癫狂的笑容，彻底僵在了他的脸上！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么多？！
张阳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你用你杀饶枪，编了一个杀饶密码！”
“但你真正想的，不是这个！”
张阳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入林正远崩溃的灵魂深处。
“你真正想隐藏的，是前半段的数字！”
“‘748’……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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