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这个念头在张阳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一股更原始、更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看着那个曾经在他记忆中温和儒雅的身影，此刻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一种自残般的方式，将自己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挤压进那道仅有半米高的、冰冷坚硬的金属缝隙。
嘎吱——嘎吱——
那是金属门框刮过林正远肩胛骨的声音，是作战服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声音，更是理智彻底崩断的声音。
林正远的脸因为极度的挤压和无边的愤怒而扭曲成一团可怖的形状，眼球暴突，血丝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眼白。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唾液混合着从牙缝里渗出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手中的三菱刺，那三道致命的血槽在手电筒的余光中折射出森然的寒芒，正随着他身体的每一次蠕动，一寸一寸地，朝着张阳所在的方向挺进。
退？
身后，是已经昏死过去、生死不知的周海，是气息微弱、用生命为他换来一线生机的韩铁军。
退一步，便是将他们二人彻底暴露在疯子的屠刀之下。
退一步，便是将这片狭窄的、唯一的生路，拱手让给这头已经彻底癫狂的野兽。
张阳的双眸，在那一瞬间，黑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退。
非但没有退，他甚至在林正远那双充满惊愕与不解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让疯子都感到胆寒的动作。
他向前！
他那具早已伤痕累累、濒临极限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猛地向前弹射而出！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
就在林正远刚刚将半个肩膀和持刀的手臂挤出缝隙，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张阳不退反进，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主动迎了上去！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撞进了那片仅有半米高的狭窄空间！
“你……找死！”
林正远也没想到张阳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他眼中的错愕瞬间化为狞笑，手腕猛地发力，那淬着剧毒的三菱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刺向张阳的心脏！
这一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张阳的胸膛被自己洞穿，鲜血喷溅，那张年轻而冷静的脸，最终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凝固成永恒。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张阳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和他在开阔地带决一死战。
张阳要的，就是这片狭窄到令人窒息的、不足半米高的空间！
就在那三菱刺即将及体的刹那，张阳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冰冷的金属格栅地板滑了进去。
嗤啦——！
锋利的刀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瞬间撕裂了他的作战服，一道火辣辣的剧痛从伤口处传来，温热的鲜血立刻浸湿了衣料。
但张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用一道无足轻重的皮肉伤，换来了万分之一秒的空隙，换来了与林正远——脸贴脸的距离！
砰！
两个饶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血肉碰撞！
张阳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林正远的下巴上，清脆的骨裂声和牙齿碰撞声在逼仄的空间内听起来格外刺耳。
林正远疼得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
他彻底懵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放弃躲闪，选择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
在这半米高的缝隙里，他整个人被卡得死死的，双腿还在控制室，上半身却被张阳死死顶住，进退不得。他那引以为傲的三菱刺，此刻也因为空间太过狭窄，根本无法施展出有效的刺杀动作。
他就像一头被卡在捕兽夹里的狼，空有一身蛮力和锋利的爪牙，却连挥舞一下都成了奢望。
“疯子……你这个疯子！”
林正远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挤爆了，他用尽全力，试图将那只持刀的手臂抽回来，重新寻找攻击角度。
但，晚了。
张阳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他这条手臂！
就在两人身体碰撞的瞬间，张阳的左手已经如同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林正远持刀的手腕！
“给我……松开！”林正远面目狰狞，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拼命地想要挣脱。
张阳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饶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只有，绝对的、纯粹的、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林正远的心底，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是那个藏在暗处，玩弄人心的“幽灵”。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被他视为猎物的年轻人，才是真正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自己那点伪装和算计，在这个男饶绝对理智和绝对疯狂面前，简直就像孩子的把戏一样可笑！
“啊——！”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疯狂。
林正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他放弃了抽回手臂，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三菱刺，朝着张阳的脸上，狠狠地怼了过去！
他捅不了，但他可以划！
那锋利的三道血槽，只要在张阳的脸上蹭一下，就能带下一大块血肉！
腥臭的口气，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闪烁着寒芒的刀尖，在自己的眼眸中，被迅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逼近！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张阳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林正远。
那是一种彻底碾压的气场。
仿佛在：你的所有挣扎，在我看来，都毫无意义。
他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
他只是用那只没有被鲜血浸染的手，缓缓地、从腰间的战术背心上，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
那个被他遗落在地上的……频闪手电。
狭窄的缝隙内，一场野蛮与理智的血战，已然拉开序幕。
只是，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早已彻底颠倒。
被卡在缝隙中的林正远，眼睁睁地看着张阳举起了手中的东西，却因为角度和空间的限制，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在黑暗中无比熟悉的强光，即将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不再是武器。
而是……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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