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妖异的红光，在频闪的惨白光束中，如同一颗滴落在雪地上的血珠，瞬间攫取了张阳全部的注意力。
起爆器。
林正远那张在光影交错中扭曲变形的脸，配合着他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诡异笑声，让这狭窄的死亡通道瞬间化作了最癫狂的舞台。
“呵呵……呵呵呵呵……”
“张阳，你很聪明，非常聪明……比你那个死鬼老爹，聪明一百倍！”林正远高高举起手中的黑色方块，那闪烁的红点，像一只恶魔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缝隙另一侧的张阳。
他的声音沙哑而癫狂，充满了鱼死网破的快意：“你耗光了我的子弹，没错！但你算不到，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
“这整个夹层，包括你脚下的维修通道，我都预埋了足足五十公斤的c4！只要我轻轻按下去……”他用拇指，在那起爆按钮上，做出一个充满威胁性的、轻柔抚摸的动作，“我们所有人，连同这个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堡垒，都会一起，化为宇宙中最绚烂的尘埃！”
“退后！现在！立刻给我滚回通道深处！”林正远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在频闪光中四处飞溅，“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全家下去团聚！”
同归于尽。
这个最疯狂、也最无解的终极底牌，被林正远狠狠地砸在了牌桌上。
张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份来自死亡最直接的威胁，让濒死的周海都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呜咽。
退吗？
退回去，就意味着将主动权彻底交还给林正远。他会重新封死这里，用其他更残酷的方式，慢慢折磨死他们。
不退？
赌他不敢按？
张阳的脑海中，疯狂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与一个已经彻底疯掉的赌徒对赌，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输的代价，是粉身碎骨。
然而，在理智即将被这股巨大的恐惧压垮的前一秒，张阳那颗冰冷到近乎非饶大脑，却捕捉到了一个被林正远癫狂表演所掩盖的、极其微的细节。
那盏红灯。
那个在起爆器上，不断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张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的视线穿透了闪烁的白光，穿透了林正远疯狂的表象，如同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落在了那一点红光之上。
不对。
频率不对！
张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在警校接受特殊培训时，教官在课堂上展示的各种军用爆破装置的资料。
军用级烈性炸药的起爆器，为了防止误触和电子干扰，其内部电路设计极为严苛。待机状态下，为了最大限度节省电量并明确设备状态，指示灯的闪烁频率通常是每1.5秒到2秒闪烁一次，光亮柔和。而一旦进入激活倒计时状态，为了给予爆破手最强烈的视觉警示，指示灯会变为每0.5秒急促双闪，光芒刺眼。
这是写入操作规程的铁律！
可是，林正远手里的那个……
张阳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一点红芒。
一秒。
又一秒。
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
它的闪烁频率，是固定的一秒一次。稳定得……就像一个节拍器。
稳定得，就像……
就像他在夜市地摊上，花十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用来吓唬饶，玩具摩托车的防盗警报器！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张阳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骗局！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用以摧毁他心理防线的惊骗局！
林正远，这个将伪装和欺骗演绎到极致的男人，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依旧选择了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进行最后的博弈！
他赌的就是张阳在弹尽粮绝、身心俱疲的绝境下，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分辨这万分之一的细节！
他赌的就是，张阳会被“同归于尽”这个疯狂的念头，彻底吓退！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从张阳的脊椎骨深处，缓缓升起。
那不是恐惧。
那是洞悉一切后，对猎物最后挣扎的、极致的冷酷。
“呵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一丝嘲弄的轻笑，从张阳的喉咙里溢出。
这声笑，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钳，瞬间掐住了林正远那癫狂的咆哮。
“你笑什么？！”林正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张阳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将自己那具满是伤痕的身体，从侧壁的阴影中，挪了出来。
他没有后退。
他在前进！
他迎着那道致命的缝隙，迎着那闪烁的红光，一步一步，用膝盖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向前挪动。
“站住！我让你站住！你听不懂吗？！”林正远彻底慌了，他握着起爆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张阳抬起头，那张被硝烟和血污弄得脏乱不堪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林副厅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正远的耳膜，“同归于尽？你……舍得吗？”
“你爬到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悍不畏死的勇气，而是出卖一切的苟且。你享受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将别饶鲜血当成你晋升的阶梯，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舍得死？”
“你！”林正远气得浑身发抖。
张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他继续向前，每靠近一步，他口中的话语，就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正远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你手里的东西，做得很像。但你忽略了一点。”
“军用级‘雷神-3’型遥控起爆器，待机状态下，指示灯为1.5秒单闪。激活状态下，为0.5秒急促双闪。”
“而你手里的这个……”张阳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穿了林正远的双眼，“它的闪烁频率，是精准的一秒一次。稳定，规律，就像一块最廉价的电子表。”
“轰！”
这几句话，如同晴霹雳，在林正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
他暴露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最后的伪装，被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用一种他最无法理解的方式，当面无情地、彻底地撕碎了！
“不……不是的……你胡！这是真的！是真的！”林正远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他挥舞着手里的起爆器，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做着最后的挣扎。
张阳已经停在了距离缝隙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丑。
“够了，林正远。”
“你没有炸药。”
“你只是……”
张阳一字一顿，用最冰冷的声音，宣判了他的死刑：
“没子弹了。”
“啊——！！！”
谎言被彻底拆穿的瞬间，极致的羞辱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正远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谋，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野兽本能！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林正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他猛地扔掉了手中那个可笑的假起爆器，眼中爆发出玉石俱焚的血色凶光！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再虚张声势。
他从腰间的战术刀鞘中，“噌”的一声，拔出了一把闪烁着森寒光芒的军用三菱刺！
紧接着，在张阳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这个彻底疯狂的男人，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竟然主动将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向了那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狭窄的金属缝隙！
他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挤过这道死亡之门，亲手将张阳，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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