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机油的焦糊气，狠狠地钻进张阳的鼻腔，刺激得他肺部一阵痉挛，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带着倒刺的沙砾，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从冰冷的金属格栅地板上勉强抬起头。
希望，就在眼前。
那扇厚重的、代表着生路的合金大门，此刻正悬停在半空郑
然而，那份劫后余生的狂喜，仅仅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股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门，卡住了。
备用电源在切断主供电的瞬间似乎也遭到了损毁，导致升降系统彻底瘫痪。
它没有完全打开。
它只是在通道的尽头，留下了一道约莫半米高、仅容一人侧身匍匐才能通过的狭长缝隙。
那不是通往生的大门，那是一道通往地狱的窄缝。
缝隙之外，是深不见底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而黑暗里，藏着一头刚刚被彻底激怒、已经陷入癫狂的野兽——林正远。
“老韩！”张阳顾不上自己快要裂开的肋骨，连滚带爬地平韩铁军身边。
那具用血肉为他铸成生命通道的魁梧身躯，此刻软软地倒在地上，后背的作战服已经和血肉烧灼在一起，面色青紫，嘴唇发黑，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还有呼吸。
张阳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旁边的周海情况更糟，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口鼻处溢出的血沫都开始凝固。
必须立刻出去！
韩铁军和周海的伤势，拖不起！
但，怎么出去？
张阳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黑色的缝隙。
他知道，此刻的林正远，百分之百正举着枪，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瞄准着这唯一的出口。
任何试图从这里钻出去的活物，都将在探出头颅的瞬间，被一颗滚烫的子弹，掀飞头盖骨。
这是一个必杀的陷阱。
一个困兽之斗的死局。
冲，是死。
不冲，等韩铁军和周海在这里慢慢耗死，也是死。
张阳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脑在缺氧和剧痛的折磨下飞速运转。
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骇人。
他不能慌，更不能赌。
与林正远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子对峙，赌运气，是最低级的策略。
他要的，是百分之百的胜算。
黑暗……
对峙……
视觉……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张阳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将自己完全藏在走廊的侧壁阴影里，然后心翼翼地从战术背心上，解下了一支多功能战术手电。
这不是普通的照明工具。
他没有立刻打开它。
他只是用拇指，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着一个特殊的按钮——频闪模式。
他要用光，来打赢这场黑暗中的战争！
深吸一口气，张阳猛地将手臂伸出，手电筒的灯头精准地对准了那道致命的缝隙，然后，狠狠按下了那个按钮！
嗡——！
一道道高亮度的、仿佛能刺穿视网膜的白色强光，瞬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
光束穿过缝隙，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在对面那片狭的黑暗空间里，进行着无差别、高频率的疯狂切割！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黑与白的急速交替！
“啊！我的眼睛！”
缝隙的另一侧，立刻传来林正远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咆哮。
“狗杂种！张阳！你以为这点把戏就有用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伴随着尖锐的呼啸，猛地从缝隙中炸开！
一颗子弹擦着张阳的头皮飞过，狠狠地撞在后方的金属墙壁上，爆开一串刺眼的火星！
张阳的身体猛地一僵，额角渗出了一片冷汗。
但他握着手电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甚至没有去听林正的的咒骂，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战术上。
继续！
白色的频闪光束，像一柄沉默而冷酷的战锤，持续不断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林正远的视觉神经和心理防线上。
在这种高频的强光刺激下，饶瞳孔会剧烈收缩，夜视能力会瞬间归零，大脑会因为接收到过载的视觉信号而产生眩晕、恶心，甚至短暂的失明。
更重要的是，这会摧毁一个枪手的瞄准基线。
砰！砰！
林正远显然被彻底激怒了，他开始朝着缝隙的方向疯狂射击！
子弹胡乱地撞在合金大门的边缘，溅起一蓬又一蓬的火花，碎裂的弹片在通道里“叮叮当当”地乱跳。
他已经看不清了。
他只是在凭着本能，朝着光亮传来的方向，宣泄着自己的恐惧和愤怒。
张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声枪响，他的大脑，在冷静到冷酷地计数。
三发……四发……五发……
林正远使用的是92式手枪，弹匣容量十五发。
他要耗光他的子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一场生与死的煎熬。
手电的频闪在继续，林正远的枪声也在继续。
从最初的精准点射，到后来的疯狂连射，再到最后气急败坏的胡乱扫射。
张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省厅副厅长，此刻正如何一步步被自己逼入歇斯底里的癫狂。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片闪烁的光影和震耳的枪声中，早已悄然互换。
十二发……十三发……十四发……
当第十四发子弹的枪声落下后，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正远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射击。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手电频闪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张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差一发。
他是在更换弹匣吗？还是在等待自己露头？
张阳没有动，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有耐心。
这场对峙，比拼的不仅是战术，更是意志。
谁先动，谁就输！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终于，那头被困在黑暗中的野兽，耗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去死！都给我去死！！”
伴随着一声彻底失控的咆哮，缝隙对面，最后一声枪响，轰然炸裂！
砰！
紧接着，一个清脆、干涩、却又如同般的金属撞击声，在枪声的余韵中，清晰地传到了张阳的耳朵里。
咔嗒！
是手枪子弹打空后，套筒被空仓挂机卡在后方的声音！
没子弹了！
张阳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正要关闭手电，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缝隙对面，那道在频闪光束中若隐若现的、扭曲的人影，非但没有因为弹尽粮绝而崩溃，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和同归于尽的快意。
在急促闪烁的光影中，张阳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林正远缓缓地、缓缓地从腰间，摸出了另外一个东西。
那不是备用弹匣。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上面，一个不断闪烁的、妖异的红色指示灯，正随着他的笑声，一下，一下，如同魔鬼的心跳。
一个……起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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