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一行人赶到后楼时，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住。
强光灯架在走廊里，把斑驳墙面照得惨白。
一楼最里面那片旧空房区，地面到处是脚印，空气里有潮灰和泥土味。
陈明指着前面一间房道：“就是这里。”
“肖宇经常在这一带消失。”
“犯人，他借口抽烟，有时候一两个时都不出来。”
宋锐停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眼墙角的摄像头。
“坏的？”
陈明一怔，赶紧道：“对，这边原本是空置区域，摄像头早就报修过，但一直没更换。”
宋家锐又看了看门口、走廊、墙角的灰尘。
“他选得不错。”
陈明脸色发烫。
这话不是夸肖宇，是打他的脸。
宋家锐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墙面潮湿，地上有水泥灰。靠墙放着一张旧铁架床，床脚下方被临时照明灯照着，旁边泥土和湿水泥痕迹很明显。
但宋家锐没有立刻蹲下看地面。
他的视线先落在铁架床上。
床架很重，生锈，床脚压出的灰痕比周围深。可床的位置，有点怪。
它不是自然靠墙摆放。
更像被人反复挪动后，又推回去遮挡什么。
宋家锐指着铁架床。
“这床谁动过？”
现场狱警道：“发现异常后挪过一点，还没完全移开。”
宋家锐问：“发现前，它就在这个位置？”
“对。”
宋家锐蹲下，看了看床脚旁的灰，又伸手摸了摸地面边缘。
水泥封层很薄。
旁边还有一点没处理干净的泥痕。
陈明跟在后面，忍不住道：“宋队，会不会就是这里？”
宋家锐站起身。
“挪开。”
两名狱警立刻上前。
铁架床太沉，床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用力！”
“往外抬！”
又有两个人上来帮忙。
四个人一起使劲，终于把那张旧铁架床从墙边挪开。
床脚离地的那一刻，下面被遮住的地面彻底露了出来。
水泥层被撬开，木板和碎灰掩盖的地方塌下去一块。
强光灯照过去。
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宋家锐蹲在地道口前，没有立刻下去。
强光灯打在洞口边缘，湿水泥、碎木板、泥土混在一起，看得人后背发凉。
这不是临时刨出来的洞。
洞口虽然粗糙，却能看出明显的修整痕迹。边缘被人反复压实过，外面又用水泥、木板和墙灰做过伪装。要不是那张铁架床被挪开，光靠站在门口扫一眼，根本发现不了。
陈明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挨了一巴掌。
“宋队，这地道……真是他一个人挖的？”
宋家锐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的泥。
还有一股乳胶漆混着泥土的味道。
他收回手，问：“肖宇这段时间每都来后楼？”
陈明咬着牙点头。
“几乎每都来。”
“每次多久？”
“看岗位安排，有时候半，有时候一。”
“有没有人跟着？”
陈明沉默了一秒。
旁边一名狱警低声道：“后楼修缮人多，材料进出也乱，他经常在这间旧牢房附近干活。我们巡查过，但没有发现异常。”
宋家锐没骂人。
可他越是不骂，陈明越觉得脸上烧得慌。
一个服刑人员，就在监狱空置牢房下面挖出了一条地道。
还挖了这么久。
这事出去，谁都抬不起头。
郑明拿着手电走过来。
“宋队，洞口能进人，但很窄。”
宋家锐直接道：“我下去看看。”
陈明脸色一变。
“宋队，里面情况还不清楚，要不要先让技术人员……”
“等他们查完，痕迹也踩乱了。”
宋家锐接过一只型手电，低头看向洞口。
“郑明，你跟我。”
郑明立刻点头。
“是。”
两人戴上口罩和手套，弯腰钻进地道。
刚进去，郑明就皱起了眉。
里面太窄了。
地道不是正规施工，墙壁全是潮湿的泥土，有些地方还夹着碎砖和水泥块。顶部低得吓人，宋家锐这种身高进去，只能弯着腰往前挪。
再往里一点，连弯腰都不够。
必须半蹲着走。
泥土味扑面而来，潮气顺着口罩往鼻腔里钻。里面空气不流通，混着汗味、土腥味，还有一点刺鼻的油漆味。
郑明用手电照了照前方。
光束打出去，地道一眼看不到头。
“这子真能挖。”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靠工具，一个人挖成这样，至少得一个多月。”
宋家锐扶着泥壁往前走。
“不是至少。”
“就是一个多月。”
郑明一愣。
宋家锐道：“他第一次接触后楼修缮，是上个月体检前后。那时候他开始踩点。”
“第一次体检，他没跑。”
“第二次体检，地道还不够长，他也没跑。”
“今是第三次。”
郑明听得头皮发紧。
“也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把体检日算进去了？”
宋家锐没有停。
“他在监狱里能接触外来人员、外来车辆的机会不多。”
“月度体检，是最乱的一。”
“医生、护士、设备、后勤、车辆，全部进来。”
“犯人不用正常上工，各监区队伍调动频繁。”
“如果他想跑，这就是最好的窗口。”
郑明弯着腰跟在后面，手电光扫过两侧土壁。
他忽然道：“可宋队，我还是觉得不对。”
“。”
郑明一边走一边道：“如果他真想靠地道越狱，为什么非要选体检日？”
“地道这东西，晚上不是更合适吗？”
“监狱夜里虽然有探照灯和巡逻，但至少犯人都回班房了，外面人少。”
“今体检日，人多，狱警也多，外来车辆全要核验。”
“他主动申请复工，还把自己暴露在后楼，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
宋家锐脚步慢了一点。
郑明继续道：“还有，他最近表现太积极了。”
“刚出禁闭就申请回后楼。”
“体检日也申请回后楼。”
“这在监狱里太扎眼。”
“真要越狱，不应该越低调越好吗？”
宋家锐没有回答。
地道里只剩下两饶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郑明已经出了汗。
这十分钟太难走了。
多数路段都只能弯腰前行，有几段低得几乎要蹲着挪。泥壁上不时刮到肩膀，脚下还有细碎的泥块，一踩就往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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