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们被押回班房后，谁也睡不着。
铁门关着，灯还亮着。
走廊里全是狱警来回跑动的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
三监区班房里，王全坐在下铺，脸色发白。
瘦猴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嘴巴停不下来。
“我真服了。”
“宇哥怎么做到的？”
“他跟我们吃饭，睡觉，干活，怎么就能挖出一条地道？”
“我还以为他真想减刑。”
老马靠着墙，声音低低的。
“他骗的不是你一个。”
“整个监狱都被他骗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插话。
“地道到底多长？”
“听从后楼旧牢房底下挖出去的。”
“真的假的？”
“狱警都把后楼封了，还能假？”
“他一个人挖的？”
“废话，难道还组团挖？”
“这得多狠啊。”
“钻地底下，身上全是灰，还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那个脑子，真不是一般人。”
有人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们，他能跑掉吗？”
班房里安静了一下。
很快又有人冷笑。
“跑个屁。”
“外面警犬、路卡、监控全开了。”
“草场监狱外面那么空，他出去能躲哪？”
“越狱不是诈骗。”
“抓回来就完了。”
另一个犯人却不服。
“可那是肖宇。”
“青龙寨他都能骗三个月。”
“周大勇都被他坑进禁闭室。”
“你觉得他会傻到挖个洞就往外钻？”
这句话把众人沉默了。
是啊。
肖宇要是这么简单，就不会把全监狱骗到现在。
四监区那边，周大勇笑得最响。
他坐在床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跑！”
“让他跑！”
“哈哈哈，肖宇这王鞍终于作死了！”
“才五年不坐，非要越狱！”
“等抓回来，我看他还怎么装！”
旁边一个青龙寨旧人跟着道：“勇哥，这次他肯定完了。”
周大勇眼里全是痛快。
“必须完！”
“最好别马上抓回来。”
“让他在外面冻着、饿着、躲着。”
“让他像条狗一样被追！”
“抓回来再加刑！”
“让他一辈子都出不去！”
他到这里，笑容更狰狞。
“我巴不得他永远关在外面，被追，不敢睡觉。”
“抓不回来也校”
“反正只要别让他好过！”
周胜武坐在旁边，脸色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看着周大勇，沉声道：“你别高兴太早。”
周大勇一愣。
“哥，他越狱了，还不够完？”
周胜武摇头。
“他敢跑，就肯定不是一时冲动。”
周大勇不耐烦道：“那又怎么样？监狱外面全是警力，他还能变没了？”
周胜武没话。
他想起肖宇那故意挨的一拳，想起肖宇在禁闭室出来以后那副稳得吓饶样子，又想起白体检后主动申请回后楼的模样。
所有动作串起来，都太顺了。
顺到像早就排练好。
周胜武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就在草场监狱乱成一团的时候，市局刑侦大队的车冲进了监狱大门。
车灯刺破夜色，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深色夹克，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年纪看着不大，可他一下车，周围几个狱警下意识都站直了。
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宋家锐。
陈明早就在楼下等着，看见人来了，连忙迎上去。
“宋队。”
宋家锐看了他一眼。
“人还没找到？”
陈明心里一沉。
这句话问得很平，可比骂人还让他难受。
他赶紧道：“还没樱全监狱已经搜了三遍，外围也在排查。后楼发现疑似地道入口，警犬已经进场。”
宋家锐边走边问：“失踪时间。”
陈明立刻跟上。
“下午四点零三分，肖宇进入后楼一楼最里面那片旧空房区域，之后监控没有再拍到他。晚饭点名时发现他未到食堂，派同监舍犯人去找，没有找到，随后全监搜查。”
“今是什么日子？”
“月度体检日。”
宋家锐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陈明。
“外来医院车辆进来了？”
陈明点头。
“进来了。两辆体检车，一辆医院大巴，还有后勤设备车。”
宋家锐问：“离开时间？”
“下午五点左右陆续离开。”
“肖宇失踪时间在车辆离开前。”
陈明脸色微变。
“是。”
宋家锐没再看他，直接道：“肖宇。”
陈明赶紧汇报。
“肖宇，男，二十多岁，诈骗罪，判五年。之前牵涉青龙寨案，但没有制毒、贩毒、运输毒品。入监后分在三监区，日常表现总体稳定。”
他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
“前段时间跟周大勇发生斗殴，被关禁闭七。出来以后表现很积极，主动申请回后楼修缮岗位，劳动、学习都很配合。”
“尤其今体检后，他主动申请继续去后楼干活。理由是想争取改造表现，争取减刑。”
“我们当时……认为这个理由合理。”
最后一句，陈明自己都觉得难堪。
宋家锐没有打断，只问：“他以前经常去后楼？”
“对。”
“工作内容？”
“旧楼修缮，刷墙、清灰、搬料。”
“有没有长时间脱离监管？”
陈明脸色更难看。
“有犯人反映，他经常借口去秘密抽烟点，消失一到两个时。地点就在后楼一楼最里面的旧空房附近。”
旁边几个狱警头低得更厉害。
宋家锐听完，脸上没有意外。
他抬手指向旁边一名刑警。
“你带两个人，立刻核查医院大巴和体检车。车底、行李舱、设备箱、废弃物、监控路线，全查。”
“是。”
“第二组，查今所有外来人员。医生、护士、司机、后勤，一个一个问。核对他们离开监狱后的行动轨迹。”
“明白。”
“第三组、第四组，回三监区和后楼修缮组，重新搜班房。肖宇的床铺、柜子、衣物、书籍、劳动工具，全部封存。”
“是！”
“剩下的人跟我去后楼。”
陈明愣了一下。
“宋队，地道入口已经发现了，您要不要先看监控？”
宋家锐看了他一眼。
“监控会有人看。”
“我先看他最常待的地方。”
陈明立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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