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是真的。
但他没有从地道离开监狱。
那条五十米地道，只是留给监狱看的。
真正带他出来的，是体检日那辆医院大巴。
下午体检结束后，外来医生和设备撤离。
医院大巴的行李舱里，堆着折叠担架、空箱子、废弃包装和几桶用来标记设备的油漆。
肖宇早就盯上了那里。
他趁后楼复工的混乱，钻进地道入口，又从另一侧早已准备好的隐蔽通道折回旧楼外侧的材料遮挡区。
那里离体检车临时停放点不远。
他把囚服外层脱掉，里面早藏着从旧维修服改出来的深色衣服。
再用油漆涂满鞋底、裤脚和包外层。
刺鼻的油漆味盖住了人身上的气味。
警犬再灵，也会被洞口和地道里的土腥味、汗味、油漆味牵着跑。
而他本人，已经趁着后勤人员搬设备的空当，缩进了医院大巴的行李舱。
那段时间很难熬。
行李舱闷。
油漆味呛得人头晕。
大巴过门岗时，肖宇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大巴离开草场监狱后，在市区医院附近停下。
肖宇没有立刻出来。
他一直等到车被开进后院停放区，周围没人，才从行李舱里钻出来。
然后换路线，换外形，换步态，一路走到这里。
巷尽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
看见肖宇，他没有多问。
只低声道：“东西带了？”
肖宇把旧包递过去。
里面是那件沾满油漆味的外套，还有被剪碎的临时伪装物。
鸭舌帽男人接过包，打开看了一眼。
“钱呢？”
肖宇从袖口里摸出一卷塑封好的现金。
那是他之前托人安排的最后一点东西。
鸭舌帽男人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口袋，然后把脚边一个黑色袋子踢了过来。
“衣服，帽子，鞋。”
“还有你要的基础化妆品、假胡子、眼镜、旧手机、现金。”
“卡不能久用。”
“身份证别乱拿出来。”
“这东西经不起细查。”
肖宇蹲下，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里面东西都在。
他点头。
“谢了。”
鸭舌帽男人看着他。
“我提醒你一句。”
“现在全城估计很快就会设卡。”
“你最好别坐车。”
“也别去车站。”
肖宇把袋子重新扎好。
“我知道。”
鸭舌帽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以后别找我。”
肖宇笑了一下。
“放心。”
鸭舌帽男人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很快没了影。
肖宇站在原地，低头把黑色袋子背到肩上。
远处有车灯扫过巷口。
他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等车灯过去，他拉低帽檐，转身隐入了黑暗的街道之郑
草场监狱。
将近午夜，草场监狱没有一盏灯敢关。
探照灯一遍遍扫过围墙，岗楼上的人眼睛都盯红了。后楼、车间、食堂、医务室、仓库、排水沟、垃圾堆，能翻的全翻了，能悄全撬了。
狱警拿着强光手电，连旧柜子后面的灰都照了一遍。
“东侧仓库查完，没樱”
“后厨查完，没樱”
“医务室查完，没樱”
“三监区班房查完，没樱”
“后楼外侧排水沟查完，没樱”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干。
可所有答案都一样。
没樱
除了肖宇这个人没了，草场监狱里没有少一件工具，没有破一道门，没有坏一处电网，连外围监控都没拍到可疑人影。
值班室里，狱长陈明的脸已经沉得不能再沉。
他站在监控屏前，手里捏着一份临时清点记录，指节都发白了。
“再查。”
旁边狱警低声道：“狱长，已经查第三遍了。”
陈明猛地回头。
“第三遍怎么了？”
“人没找到，就查第四遍！”
“一个大活人，在监狱里没就没了，你告诉我查第三遍有什么用？”
那名狱警被骂得低下头。
没人敢接话。
大家心里都堵着一口气。
肖宇这事，太打脸了。
白的时候，他们还在办公室里夸肖宇。
体检日主动申请回后楼干活，带动一大片有期犯复工。劳动改造数据一下漂亮了，学习登记也跟着涨了。几个管教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能不能把肖宇树成改造典型。
结果当晚上，人没了。
这哪里是改造积极？
这分明是把所有人都耍了。
一个老狱警气得把帽子摘下来，狠狠拍在桌上。
“这子从头到尾都在演！”
“什么劳动改造，什么争取减刑，全是假的！”
“他往后楼跑，根本不是积极干活，是踩点！”
另一名狱警咬着牙。
“我还真以为他想表现。”
“他刚出禁闭就申请干活，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有改造可能。”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咱们还夸他带动积极性。”
“带动个屁！”
“他这是带着全监狱给他打掩护！”
这话一出，值班室里几个人脸色更难看。
白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难堪。
全省模范监狱。
全国模范监狱。
集体奖金。
年终表彰。
这些话下午才刚在办公室里过，现在想起来，像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脸上。
有韧声骂了一句。
“完了。”
“这事一出，别模范监狱，年底考核都得被点名。”
“奖金还想什么？”
“别被追责就不错了。”
陈明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当然更清楚后果。
草场监狱近几年纪律一直不错，正准备争先进。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服刑人员越狱。
还是一个被他们亲口夸过的“改造表率”。
这件事要是压不住，整个监狱系统都会知道草场监狱闹了大的笑话。
陈明深吸一口气，压着火问：“警犬那边怎么？”
“沿地道入口和后楼附近都闻了，味道很乱，有土腥味、汗味，还有很重的油漆味。”
“外围呢？”
“还在搜。”
“医院大巴查了吗？”
“已经联系医院，大巴停在医院后院，警方过去了。”
“司机、医生、护士呢？”
“人数核对正常，都在。”
陈明沉声道：“正常不代表没问题。”
“盯死医院大巴。”
“肖宇今消失在体检日，外来车辆、外来人员、后勤设备，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监狱外面乱，监狱里面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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