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瑶的那三具分身撤得太快了。
璟的拳头还在空中没有收回来，拳面上沾着的血珠被惯性甩出去，在月光下划出几道细细的、暗红色的弧线。
他的拳面砸在空气里，砸在那些分身消散后留下的冰蓝色光点上，砸在他自己那股还没有来得及收住的力道上。
他的身体往前冲了半步，右脚在雪地上踩了一下，鞋底陷进被血水泡软的泥土里，稳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道冰蓝色的光从三个方向朝若木顶上飞去，在他头顶上方的某个位置撞在一起。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不是撞碎的声音，是融合的声音——像两滴水珠在空中碰撞，溅起一圈涟漪，然后合而为一。
那三具残缺的、灵力暗淡的、形体快要维持不住的分身，在那一次碰撞中融成了一具。
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是它们把各自剩下的那点灵力全部塞进了同一具身体里，用那具身体最后的容量，榨出了比之前任何一具分身都要强横的气息。
璟的瞳孔在那具融合分身成型的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把拳头从身侧收回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些还在他体内翻涌的、快要冲破封印的灵在替他的身体做热身。
他的目光从那具融合分身上移开，落在若木下面那片雪地上。
鹿野站在那里，她站的位置离灵瑶的那具分身不到十丈。
十丈，以灵瑶现在的速度，一息都用不了就能跨过。
她的药效在退，璟从她站立的姿势就看出来了——她的膝盖微微内扣，那是她肌肉开始发软时本能的调整；
她的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臂，那不是什么好兆头，是药力从她体内退潮时留下的余震。
她把那柄浅蓝色的戒尺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她在确认自己的右手还握得住东西，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听从大脑的指令，确认自己还能在灵瑶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把刀举起来，劈下去。
璟的脚在雪地上碾了一下，他要冲过去，冲到她身边，挡在她和灵瑶之间。
他的身体在他大脑发出指令之前就已经开始动了，从膝盖到脚踝，从脚踝到脚尖，他的身体从静止到加速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的鞋底在雪地上铲出一道长长的沟壑，雪沫从沟壑边缘飞溅起来，在他身后扬成一道白色的尘雾。
他的拳头从腰侧抬起来，金色的灵光在拳面上凝聚，那层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到像是要把他自己的拳头烧穿。
可是灵瑶的身体比他更快。
那具融合分身在璟起跑的同一瞬间从若木顶上扑了下来，像一只从悬崖上俯冲下来的鹰，翅膀收在身侧，爪子朝前伸着，爪尖指向鹿野的肩膀。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冰蓝色的残影，快到璟的拳头还在半空症离他的后背还有几丈远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鹿野的肩膀。
鹿野的身体在那只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本能地往左偏了一下，她的左手刀从下方撩上来，刀尖指向灵瑶的喉咙。
灵瑶的手在她刀尖刺到之前从她肩上移开了，移到了她握刀的手腕上，五指合拢，扣住了她的腕骨。
她的刀在那只手扣上她手腕的瞬间停住了，不是她自己停的，是她的腕骨被他捏得错开了半寸，那半寸的错位让她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那柄浅蓝色的戒尺从她掌心里滑了出去，落在雪地上，弹了一下，溅起一蓬雪沫，躺在那里，刀面上的浅蓝色灵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她的左手空了。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刺向灵瑶的眼睛。
她的指尖离他的眼球还有几寸的时候，灵瑶的另一只手从下方探上来，抓住了她右手的手腕。
两只手腕都被他扣住了，她的双手从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有挣动。
他的手指嵌进了她手腕的骨骼缝隙里，用灵力把她的腕骨卡死了，不让她的手腕转动，不让她的手指合拢，不让她有任何机会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她的身体在他双手的钳制下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她在额头顶端离他衣襟不到一寸的时候停住了，不是她自己停的，是他的手在她腰侧推了一下，把她从自己身前推开了半尺。
半尺，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清她脸上每一道被夜风吹出的干裂、每一根被血水黏在额前的发丝、每一丝从她眼底渗出来的、被她咬着牙压回去的恐惧。
他知道她怕了，他就是要她怕。
她越怕，璟就越慌；璟越慌，他就越容易出错；他越容易出错，灵瑶就越有机会在他成神之前杀了他。
不是靠力量杀他，是靠他心里的那些软肋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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