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不在那个名单上。
他在那个名单上写了一百多个名字,改了又改,划了又添。大松的名字在最前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圈。
那些流石会馆的弟子们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挤在第二页,有的被他划掉了,有的被他添上了,有的被他划掉又添上。
清泉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写上去过。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剧本里,不应该在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朝他挥剑。
他的右眼又红了,那只瞎掉的左眼也在疼,不是伤口在疼,是那些被他自己亲手挖掉的东西在他眼眶里重新长了出来,撑得他眼眶发胀。他想对清泉点什么,那些话在喉咙里堵着,一句一句地往上顶,顶得他声带发紧,顶得他牙根发酸。
“清泉,爷爷——我——”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冷的,是那些话太沉了,沉到他的声带承受不住。“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我是真的想让妖精有一个——”
他的声音被清泉的剑打断了,她的左剑从下方撩上来,剑尖直指他的下颌,她的右拳从侧面砸过来,拳面朝着他的太阳穴。
他挡住了她的剑,没有挡住她的拳。她的拳头砸在他太阳穴上的那一刻,他的右眼猛地一黑,不是瞎了,是那一拳的冲击力震得他眼球里的玻璃体在晃动。他的身体往右歪了一下,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抓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听我——你听爷爷把话完——”他的声音在恳求,在央求,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我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为你做,我的剧本里你本来可以活得好好的,你本来可以——
“别在这假惺惺了!”她的声音比他大,比他急,比他的声音更像一把刀。那把刀从他的耳膜穿进去,从他的耳膜穿到他的大脑,从他的大脑穿到他心脏上那道正在撕开的裂口里,把那道裂口又撕开了一寸。
灵瑶的手松开了。不是他自己松的,是那道裂口撕开的时候,他的手指也跟着松开了。他看着清泉,看着她那张被愤怒和悲伤扭曲聊脸,看着她脸上那条还在泛着粉红色的疤痕,看着她的眼眶里那些正在打转的、快要溢出来的、被他亲手逼出来的泪水。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
清泉不想和他废话。她不想听他那些“爷爷对不起你”“爷爷不是故意的”“爷爷是为了你好”的话。
她的家在今的晚上被人拆了,她的同门们被人打得浑身是血关在铁笼子里,她的明月被人用冰刺扎穿了双腿,趴在雪地里生死不明。那个拆她家、打她同门、伤她明月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红着眼眶,用那种“我也是不得已”的语气叫她听他把话完。
她把右拳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抽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被他抓出了几道红印,红印变紫,紫印变青,她的手指在发抖,她不能不打,她不能让他再下去了,每多听一个字,她就会少一分打他的决心。
她的左剑从侧面劈过来,灵瑶侧身躲开。她的右拳从下方砸过来,灵龟用手掌接住,她的左剑收回来,又从上方劈下。
她的招式越来越乱,不是乱了章法,是乱了心。
她的心在告诉她,你打不过他,你在浪费时间,明月在雪地里躺着,他的血在流,他的体温在下降,他的生命在消逝。
你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她的剑真的快了,快到灵瑶的冰剑在格挡的时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的拳头也快了,快到灵瑶的手掌在接住她的拳面时,掌心被她拳面上的骨节硌得发红。
她在燃烧自己,把自己这些年来攒下的所有体力和意志力全部塞进了这几剑、这几拳里。她在赌,赌自己能在灵瑶的这具分身把她打倒之前,先把他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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