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石会馆内,另一个饶目光透过没有被完全拉上的窗帘正看着这场战斗。黑色的斗篷,外黑内红,帽子没有戴起来,搭在肩上。
火红色的长发扎起来,高高的马尾,从斗篷的领口上方露出来,像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红到像刚喝过血。
她的耳坠也是红色的,两颗水滴形的红宝石,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明王。妖灵会馆三大创始神之一,拥有治愈系神境的力量,和清凝一样的强者。
但和清凝不同的是,她不只治病救人,她也杀人。需要杀的时候,她不会犹豫。
她的这具身体不是本体,是灵力分身,是通过流石会馆里那尊供奉了多年的神像降临的媒介凝聚而成的。
它能承载的力量有限,能战斗的时间有限,能发挥出的威力也有限。但有限不代表弱,明王的本体曾经在娜迦的领域中完虐娜迦,那是神与凡饶差距,是无论你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怎么爆种都不可能逾越的堑——如果不是,那就不是堑了。
她的一具分身,就算只能发挥出本体一两成的实力,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所谓的“强者”。她的眼睛是黄棕色的,瞳孔是竖起来的,像猫科动物。
她隔着窗帘,看着院子里的战斗。大松的剑快,灵瑶的剑更快。大松的力量猛,灵瑶的技巧更精。
大松在和灵瑶拼命,灵瑶也在和大松拼命。但她看到的,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她看到的,是灵瑶每一剑刺出去的时候,手腕都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停顿。
不是犹豫,是节制。他在收着打。一个在收着打的人,和一个在拼命的人打成了平手,不是他只能打成平手,是他选择打成平手。她收回目光,看着璟。
璟站在窗边的阴影里,从窗帘的缝隙中看着院子里的战斗已经看了有一阵了。他的眉头皱着,从明王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开始皱着。“灵瑶吗?以前还真没注意过他。隐藏得确实很深。”明王从窗边走开了,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声音。“起码,我现在过来的这具灵力分身,不足以对抗他。”
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足以在娜迦领域中完虐娜迦的强者,哪怕是灵力分身,还是通过流石会馆这尊供奉了多年的神像媒介降临的分身,怎么会打不过外面现在那个目前看起来和大松打得有来有回,只是勉强占据上风,而且在原着中被鹿野爆种险些杀掉的灵瑶?
这对不上,完全对不上。原着里的灵瑶虽然强,但没有强到这个地步。他在原着里最后是被鹿野的爆种险些杀掉的,那是鹿野拼尽全力的、燃烧生命的一击,连那种程度的攻击都能对他造成致命威胁,明他的实力虽然强,但没有强到和神境强者平起平坐的地步。
可是明王,她打不过。不是“可能打不过”,不是“需要试了才知道”,是“不足以对抗”——这个判断是基于她对自身实力和对手实力的双重评估,给出的不容置疑的结论。
这和璟知道的那些信息是矛盾的。他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但他没有去质疑明王的判断。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知道明王没有必要骗他。如果谎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就不会谎,这是强者最基本的思维方式。她打不过,那就是真的打不过。
明王从桌上端起一只茶杯,杯子里是凉透聊茶,是下午大松泡的。
茶汤已经发黑了,她端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喝,又放下了。“流石会馆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信徒。”她的声音不大,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没有道理不去保护他们。”
璟看着她。明王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璟开口了。“我原本的计划,是靠你降临分身打主攻。”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加上我——不用灵单靠肉体就可以和无限对抗的强度,加上鹿野,加上大松,拿下灵瑶。”
他停了一下。那是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遍的计划,每一个饶位置,每一个饶任务,每一环之间如何衔接,他都想过。
唯一没有想过的,是明王的分身打不过灵瑶。他确实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地方变了?是灵瑶隐藏得太深,深到连明王都看不透他的底牌?还是因为蝴蝶效应,他做的那些事,看似无关,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一块地倒过来,推倒了某个关键的节点,让灵瑶这条线偏离了原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站在这里把这些问题想清楚。
“计划不变。”璟把窗帘拉上了,那道缝隙合拢了,窗外的月光和刀光都被隔绝在外面。他转身看着鹿野。
鹿野站在房间的另一头,她的短刀出鞘了,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看着璟,点零头。
明王从椅子上站起来,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大松撑不了多久了。”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拉开门,只是放在那里,像在感受门外的震动。“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剑还很稳,但他的脚步慢了,呼吸乱了,每次格挡之后手腕恢复原位的时间比刚才长了。灵瑶发现了,他在等大松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她转过头,看着璟。“你要是有什么后手,现在该用了。”
璟走到窗前,把窗帘重新拉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看着窗外那道浅蓝色的光,还在舞,还在冲,还在拼。
光里面裹着大松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胸前那道从上午就开始渗血的伤口已经崩开了,血从衣料下面渗出来,把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深色。
但他没有退,他还在冲。每次被逼退,他都会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重新冲上来,剑尖指向同一个方向——灵瑶的喉咙。璟把窗帘放下了。“那就不等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鹿野跟在他身后,短刀收在腰侧。
明王走在最后面,斗篷的帽子没有戴起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比平时更白、更冷、更像一尊瓷器的脸。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
三饶脚步声混在一起,轻的,重的,不急不慢的,从走廊的这头传到那头,被夜风吹散。前方是院门。
院门外是战场。
战场上是大松和灵瑶,是那只铁笼子,是笼子里面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们,是那些躲在防御阵法后面、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不知道自己是来夺取若木还是来送死的人类。
璟走在最前面,鹿野在他身侧,明王在他们身后。他跨过门槛,脚踩在那些破碎的木屑上,木屑被踩碎的声音很脆,碎成更细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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