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节奏越打越快。两把剑从互相试探变成了生死相搏,从一招一式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剑网。
大松的剑法没有名字,没有套路,是他在那些年不断的战斗中从血里捞出来的东西——每一招都简单、直接、狠辣。刺就是刺,劈就是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剑每一次挥出去,都是为了在灵瑶身上开一个口子。
灵瑶的剑法不同,他有师承,有门派,有那些写在纸上、刻在石碑上、被一代一代妖精传下来的东西。
每一剑都精准,每一剑都优雅,每一剑都在遵循某种古老的、大松看不懂但身体能感受到的规矩。他的双剑一攻一守,配合得衣无缝,像一个人在同时用两只手写不同的字,右手写楷书,左手写草书,写了这么多年,每一个笔画都刻进了骨头里。
两把剑碰撞的频率越来越密。从之前每息数次到十几次,从十几次到几十次,剑刃撞击的声响从“叮叮叮”连成一片,变成一声长长的、没有间断的金属哀鸣。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有人把一块铁板放在高速旋转的砂轮上打磨,火星四下飞溅。
战斗的余波越来越强。大松的流石甲碎屑飞出去的时候能把墙壁凿出一个洞。
灵瑶的剑气擦过地面的时候能把青石板切成两半。两饶灵压在院子里相互挤压、碰撞、撕扯,像两条巨蟒缠在一起翻滚,把周围的一切都卷了进去。
廊下的柱子被剑气削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茬。老槐树的树皮被掀飞了一片又一片,树干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剑痕。
那扇门——流石会馆那扇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门,门框上大松亲手补的漆,门轴上他上个月加的油,门环上他特意留着没擦的铜锈——在不知是大松还是灵瑶的随手一击下,轰然破碎。
不是慢慢裂开、慢慢倒下的,是炸开的。木屑像弹片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有的钉在墙上,有的插进土里,有的嵌进老槐树的树干。门框歪了,歪向一边,像一个人被人从肩上猛推了一把,踉跄着,没有倒,但再也站不直了。
那群人类缩在最后面,靠着鹤临时布下的一道防御阵法,才没有被那些飞溅的木屑和碎石击郑他们的眼睛已经跟不上战斗的节奏了,眼前只有两道交织在一起、不断闪烁的光——蓝粉色的是灵瑶,浅蓝色的是大松。两道光时而缠在一起,时而分开,时而一前一后,时而一左一右。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类的瞳孔无法追踪,快到那些人只能通过两道光撞击时炸开的火星来判断他们还在打、还在动、还没有分出胜负。
他们的耳朵能听到的声音也只剩两种——剑与剑碰撞时的金属哀鸣和气流被撕开时的尖锐呼啸。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月亮升起来了,从东边的山后面慢慢爬上来。
月光照在流石会馆的院子里,照在那些被剑气削过的墙壁上,照在那扇已经变成一地碎木的大门上,照在大松和灵瑶身上。
两个饶影子在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又分开,像两条被钉在地上的蛇。
影子是黑色的,但他们的剑上沾着血,那些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看不出来,但味道骗不了人——血腥味从院子里飘出来,混着木屑的味道、尘土的味道、汗水被蒸发后留下的咸涩的味道,弥漫在流石会馆门前的夜风里。流石会馆的门前不复往日的宁静与安详。
那种每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有人在这里洒水扫地、每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有人坐在这里看街上人来人往的日常,在今晚上被人从根上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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