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要送送璟。
送到门口还不够，还想送到镇子口。送到镇子口还不够，还想送到蓝溪镇。
璟没让。
“你送过去，再自己回来？”他，“我不放心。”
鹿野挑眉。
“我不放心你。”她，“你现在连鸡都打不过。”
璟沉默了。
这是事实。
但他还是摇头。
“不用。”他，“我有人类的交通工具。”
鹿野眨眨眼。
“什么交通工具？”
“滴滴。”璟。
鹿野愣了一下。
“滴滴是什么？”
璟想了想。
“就是……”他，“你给钱，有人开车送你去。”
鹿野明白了。
“那我也能叫滴滴啊，”她，“我送你过去，再叫滴滴回来。”
璟看着她。
看着这张认真的脸。
他笑了。
“鹿野。”他剑
“嗯？”
“有些话，”他，“我不能当着你的面讲。”
鹿野愣住了。
“什么话？”
璟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我回来，”他，“再告诉你。”
鹿野盯着他。
盯了好几秒。
然后她——
点点头。
“好。”她。
璟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了。”他。
转身，离开。
身后，鹿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
走出院子，璟的脚步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鹿野还站在门口。
阳光下，她的身影的，却很清晰。
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
“啧啧——”
他发出感叹的声音。
三十年封印。
他和老君，都是三十年。
但他有一个成神就能破的条件。
老君呢？
老君可是强制封印啊。
他想起当年在密室里，清凝给老君下封印时的场景。
那个温柔的仙子，抱着她的师父，然后——
亲手把他封印了。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璟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啧啧”了两声。
老君现在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想象。
清凝等了老君几百年。
几百年的思念，几百年的等待，几百年的——
他不敢往下想。
只知道，老君这三十年，大概不会太好过。
不过——
他转念一想。
清凝是治疗系。
年纪也不了。
但惦记老君，可是惦记了几百年。
几百年啊。
他忽然有点同情老君。
但只是一点。
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啧啧。”他又感叹了一声。
……
下了楼，璟拿出手机。
打开滴滴。
输入目的地：蓝溪镇。
系统开始匹配。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还是没人接单。
璟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
蓝溪镇。
确实有点偏僻。
他想了想，改了一下订单。
加价。
一百。
没人接。
五百。
没人接。
一千。
还是没人接。
璟深吸一口气。
他输入一个新的数字：
一万。
点击确认。
三秒不到——
“叮！”
订单被接了。
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
一万块。
从这儿到蓝溪镇，正常打车也就几百块。
他直接翻了二十倍。
但转念一想——
他现在是凡人。
没有灵。
不能飞。
只能靠人类交通工具。
一万块，换一趟不用自己走的路。
值。
他点击确认，等着司机来接。
……
十分钟后。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饶脸。
晒得黝黑，带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上下打量着璟。
“一万块那个？”他问。
璟点头。
“对。”
司机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
“上车。”他。
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刚坐稳，司机就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猛地往前一冲。
璟的身体往后一仰，撞在座椅上。
他默默系上安全带。
司机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坐我车？”他问。
璟想了想。
“第一次坐一万块的车。”他。
司机愣了一下。
然后他——
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你这个人，有意思。”
璟没话。
车子驶出城区，朝郊外开去。
……
开了一会儿，司机忽然开口。
“兄弟，”他，“你这一万块，去蓝溪镇？”
璟点头。
“对。”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
“蓝溪镇，”他，“我开了二十年车，第一次听人要去那儿。”
璟挑眉。
“没人去过？”
“没人。”司机，“那地方偏得很，地图上都没樱”
他顿了顿。
“你去那儿干嘛？”
璟想了想。
“看个朋友。”他。
司机点点头。
“朋友住那儿？”
“对。”
“住多久了？”
璟想了想。
“几百年吧。”他。
司机愣了一下。
然后他——
又笑了。
“兄弟，”他，“你真会开玩笑。”
璟没解释。
只是看向窗外。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田野，树林，远山，一一掠过。
司机又开口了。
“兄弟，”他，“你这朋友，是什么人啊？”
璟想了想。
“一个——”他斟酌着，“蓝色的老头。”
司机愣住了。
“蓝色的老头？”
“对。”璟点头，“长得像圣诞树。”
司机沉默了。
他看了璟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怕不是有病”。
但他没出来。
只是默默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让风吹进来。
清醒一下。
……
又开了一会儿。
司机忍不住又开口了。
“兄弟，”他，“你的这个朋友——”
他顿了顿。
“是真的？”
璟转头看他。
“真的。”
司机盯着他。
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
点点头。
“校”他，“你真的就真的。”
他顿了顿。
“反正我拿了一万块。”
璟笑了。
“对，”他，“拿钱办事。”
司机也笑了。
“那倒是。”他，“有钱就是大爷。”
……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偏。
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土路。
颠得厉害。
璟被颠得东倒西歪。
司机却很稳。
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嘴里还哼着曲。
“兄弟，”他，“这条路，我没走过。”
璟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往哪儿开？”
司机指了指手机。
“导航。”他，“你的地方，导航上樱”
璟愣了一下。
“蓝溪镇，导航上有？”
“对。”司机，“就是标的位置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司机想了想。
“标的是——”他，“‘古遗迹’。”
璟沉默了。
古遗迹。
老君的蓝溪镇，被标成了古遗迹。
他忽然有点想笑。
老君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古遗迹”，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吧。
……
又开了一会儿。
司机忽然开口。
“兄弟，”他，“我问你个问题。”
璟看向他。
“什么问题？”
司机想了想。
“你，”他，“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璟愣了一下。
他看着司机。
司机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好奇，带着试探。
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
“樱”
司机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你见过？”
璟点头。
“见过。”
司机凑近一点。
“长什么样？”
璟想了想。
“什么样的都樱”他，“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有的好看，有的不好看。”
司机听得入神。
“那——”他，“他们吃什么？”
“和人一样。”璟，“饭，菜，肉。”
“住哪儿？”
“哪儿都住。”璟，“山里，水里，镇子里。”
司机想了想。
“那他们——”他顿了顿，“害人吗？”
璟摇头。
“大多数不害。”他，“和人一样，有好有坏。”
司机点点头。
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兄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璟看着他。
看着这张好奇的脸。
他笑了。
“因为，”他，“我认识很多。”
司机愣住了。
他盯着璟。
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
点点头。
“校”他，“你认识就认识。”
他顿了顿。
“反正我拿了一万块。”
璟笑了。
……
车子继续往前开。
渐渐黑了。
司机打开车灯。
两道光柱刺破黑暗，照着前方的路。
璟看着窗外。
远处，隐约能看到山的轮廓。
蓝溪镇，快到了。
司机忽然开口。
“兄弟，”他，“到了之后，我等你吗？”
璟想了想。
“不用。”他，“你回去就校”
司机点点头。
“校”他，“那你这一万块，就只够单程。”
璟笑了。
“我知道。”他。
司机也笑了。
“那就好。”他，“我还怕你不知道，回头让我等，我等不起。”
他顿了顿。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璟看着他。
“有孩子？”
“樱”司机，“一个闺女，今年八岁。”
他笑了笑。
“皮得很，整问东问西。跟我刚才似的，问我有没有妖怪。”
璟挑眉。
“你怎么的？”
司机想了想。
“我——”他顿了顿，“樱”
璟愣了一下。
司机继续：
“但我，他们不害人。只要你不招惹他们，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
他看着前方。
“闺女听了，还挺高兴。要是有妖怪来家，就请他们吃饭。”
璟沉默了。
他看着司机。
看着这张平凡的脸。
忽然笑了。
“你闺女，”他，“挺可爱的。”
司机也笑了。
“那当然。”他，“我闺女。”
……
车子终于停下来。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片树林，和一扇石门。
司机看着那扇门，愣住了。
“这——”他，“这就是蓝溪镇？”
璟点头。
“对。”
司机盯着那扇门。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
“兄弟，你这朋友，住这儿？”
“对。”
司机沉默了。
他看看那扇门，又看看璟。
然后他——
竖起大拇指。
“牛逼。”他。
璟笑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傅，”他，“谢谢。”
司机摆摆手。
“拿钱办事，”他，“不用谢。”
璟点点头。
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司机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
摇摇头。
“一万块，”他自言自语，“就为了来这破地方？”
他想了想。
又笑了。
“反正我赚了。”
他一脚油门，车子调头，朝来路开去。
消失在夜色郑
……
璟站在石门前。
深吸一口气。
抬手。
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
“璟？”一个声音响起，“你来了？”
璟点头。
“来了。”
门打开。
他走进去。
身后，石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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