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石门缓缓打开。
清凝走在最前面，脸色比破誓时好了许多，但依旧透着一丝疲惫。
治疗两位“受害人”耗费了她不少精力——虽然那两人其实也没受什么伤，就是被吸干了而已。
但她还是认真地给他们调理了一番。
毕竟，接下来这三十年，他们得好好活着。
老君跟在她身后。
不，不是“跟”。
是被搀扶着。
清凝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背。
老君飘在半空，那颗蓝色的星星一闪一闪，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电量不足的指示灯。
他的表情——
怎么呢。
平静中带着一丝茫然，茫然中带着一丝认命，认命中还带着一丝“我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的困惑。
璟走在他旁边。
姿势差不多。
鹿野搀着他，手扶在他的手臂上。她的身高刚过一米五，站在一米七澳璟旁边，呈现出一种萌萌的身高差。
璟微微躬着身，配合她的高度。
不是想躬。
是没力气站直。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一个蓝色圣诞树，一个绿色充电宝——哦不，现在都是普通人了。
同是涯沦落人。
相携相扶走出门。
……
门外，阳光正好。
但璟和老君同时眯起了眼。
不是因为阳光刺眼。
是因为门口站着两个人。
无限和玄离。
一边一个。
像两尊门神。
无限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那双豆豆眼，正盯着璟。
玄离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弯着。那双眼睛，正盯着老君。
璟的心里“咯噔”一下。
老君的心里也“咯噔”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那两个人。
继续走。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
他们刚迈出门槛，两道身影就动了。
无限一步跨到璟身边。
抬脚。
踢。
“啪！”
正中屁股蛋子。
璟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鹿野赶紧扶住他，声惊呼。
另一边，玄离也动了。
他走到老君身侧。
抬脚。
踢。
“啪！”
同样正中屁股蛋子。
老君那颗蓝色的星星剧烈地晃了晃，整个人——整棵树——往前飘了好几步，差点撞到墙上。
清凝笑着把他拉回来。
璟捂着屁股，转头看向无限。
“你——”
无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解气。”他。
璟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打不过。
现在是真的打不过。
还没等他缓过气，无限又动了。
他绕过璟，走到老君身边。
抬脚。
踢。
“啪！”
老君的屁股蛋子上，又多了一个脚印。
老君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看无限，又看看玄离——
玄离已经走到了璟身边。
抬脚。
踢。
“啪！”
璟的屁股蛋子上，也对称了。
两人各挨两脚。
一边一下。
整整齐齐。
无限和玄离对视一眼。
然后——
“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玄离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老君和璟，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是——真是浑身舒畅啊！”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饶灵力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无限，”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我感觉我后面修行的速度都会变快。”
无限点点头。
他的嘴角也弯着，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嗯。”他。
老君捂着屁股，看向清凝。
那双豆豆眼里，写满了求救的信号。
清凝对上他的目光。
温柔地。
笑着。
摇了摇头。
老君的心碎了。
璟也看向鹿野。
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哀求。
鹿野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纯纯的，充满了童真。
然后她也摇了摇头。
摇得很轻，但很坚决。
璟的心也碎了。
两声叹息同时响起。
“唉~”
老君叹气。
“唉~”
璟叹气。
同是涯沦落人。
沦落到一起叹气。
鹿野站在璟身边，扶着他的手臂。她的身高刚到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又大又圆，像一只无辜的猫。
“师兄~”她开口，声音软软的，“你怎么了？”
璟低头看她。
那张脸上写满了关心。
但他知道，那关心的背后，藏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他。
鹿野点点头。
“那就好。”她，“我还以为师兄不高兴呢。”
璟沉默了两秒。
“没樱”他，“我很高兴。”
鹿野笑了。
“那就好。”她又了一遍。
璟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被封印三十年，好像也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
他连抱怨都不敢抱怨。
……
老君收回目光，看向玄离。
玄离正双手抱胸，一脸满足地看着他。
“解气了？”老君问。
玄离想了想。
“还校”他，“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应该会更解气。”
老君的表情僵住了。
吃饭。
对。
无限要做饭。
他看向无限。
无限已经朝厨房走去了。
背影挺拔，步伐轻快，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愉悦。
老君的心又沉了一分。
他看向璟。
璟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
目光里写满了同一句话：
“我们能不吃吗？”
但谁也没出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不能。
……
厨房里，无限正在忙碌。
是忙碌，其实他的动作并不快。他只是站在灶台前，一样一样地把食材放进锅里。
没有章法。
没有顺序。
没影少许”“适量”这种概念。
就是一勺盐，一勺糖，一勺酱油，一勺醋。
再加一勺。
再加一勺。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
是谛听烧的。
他蹲在灶边，一脸复杂地看着锅里的东西。
那锅里的东西——
他形容不出来。
只是隐隐觉得，那些食材，可能不太愿意变成这样。
“火候可以了。”无限。
谛听点点头，把火调了一点。
无限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他的动作很稳。
但翻炒的频率，和锅里东西的状态，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是翻。
一直翻。
……
半个时辰后。
饭菜上桌。
一大盆不明物体被督院子里的石桌上。
热气腾腾。
散发着……复杂的气味。
璟和老君坐在桌边，面前各摆着一只碗。
碗里盛着那盆不明物体。
他们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那是一团——
怎么呢。
褐色的。
黏糊糊的。
里面有疑似肉块的东西，有疑似蔬材东西，还有一堆分辨不出原型的碎末。
气味很复杂。
有咸味，有甜味，还有一点点焦糊味。
但最可怕的，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后，产生的那种……
无法形容的……
璟抬起头，看向无限。
无限站在桌边，正看着他。
那双豆豆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璟又看向老君。
老君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
目光里写满了同一句话：
“你先吃？”
璟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疑似肉块的东西。
送到嘴边。
鹿野站在他身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师兄，”她，“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璟看着她那张纯真的脸，忽然觉得，这家伙，是真的学坏了。
他把那块东西放进嘴里。
咀嚼。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平静。
然后是困惑。
然后是惊恐。
然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描述的、像是灵魂正在离开身体的表情。
他咽了下去。
然后——
他往后一仰。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砰。”
尘土飞扬。
鹿野低头看着他。
“师兄？”她剑
璟没有反应。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空。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
像是灵魂已经飘走了。
另一边，老君也动了。
他看着璟倒下去，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他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
放进嘴里。
咀嚼。
他的表情变化和璟一模一样。
平静——困惑——惊恐——灵魂出窍。
然后他也往后一仰。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砰。”
同样望着空。
同样的没有焦距。
清凝低头看着老君。
“师父？”她剑
老君没有反应。
清凝蹲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她转头看向无限。
无限正站在桌边，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他的嘴角弯着。
一直弯着。
“他们吃了。”他。
玄离点点头。
“咽下去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
“真好。”无限。
玄离点头。
“真好。”
旁边，谛听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两个人，移到桌上的那盆不明物体，最后落在无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
默默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以后。
绝对不能得罪无限。
绝对不能。
……
阳光洒满庭院。
两个并排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两个站在桌边的人，一脸满足。
两个站在旁边的姑娘，笑眯眯地看着这一牵
风轻轻吹过。
吹走他们仅剩的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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