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林到蓝溪镇，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记得那股烦躁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几乎无法思考，无法停下。
每远离那间木屋一步，那火就更旺一分。
他不想用灵力去抵挡迎面扑来的风压——那种被温柔包裹、隔绝一切的感觉，此刻只会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他需要疼。需要冷。需要某种实实在在的、肉体上的冲击，来冲淡心里那片翻涌的酸涩。
于是他就那样跑着，任由凛冽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将发丝吹得凌乱纠缠；
任由长途奔袭的尘土扑满衣襟，汗水混合着沙砾，把原本整洁的衣袍糟蹋得不成样子。
等他终于在蓝溪镇入口处停下时，整个人已经活脱脱一个刚从灾区逃难出来的乞丐。
头发里掺着草屑，衣摆沾满泥污，脸上风尘仆仆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守门的谛听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打盹，感知到有人靠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然后，整只兽像被雷劈中一样，瞬间从地面弹了起来。
鬃毛炸开，尾巴竖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戒备的呜咽声。
它甚至后退了半步，四肢紧绷，摆出了随时可能扑咬的姿态。
也不能怪它。
毕竟蓝溪镇素来清净，来访者多是老君旧友或清凝的故人，哪个不是衣冠整肃、气度从容？
何曾见过这等形迹可疑、风尘仆仆到近乎狼狈的不速之客？
璟的心情本来就差到了极点。
他一路狂奔，不是为了在镇门口被一条应激的狗当成可疑分子拦下来盘问的。
“呜——！”
谛听发出警告性的低吼，前爪刨地，作势欲扑。
璟甚至没有减速。
他径直走过去，在谛听即将扑上来的瞬间，抬手——
“轰！”
尘土飞扬。灵力激荡。
等烟尘散去，谛听整个脑袋都被按进霖里，只剩两只耳朵蔫蔫地耷拉着，后半个身子僵直地撅在外面，
一动不动，显然还没从“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
“我是璟。”璟的声音沙哑，带着赶路后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安静点。”
他松开手，甚至没多看谛听一眼，径直迈着步子走进了蓝溪镇。
那脚步称不上从容，甚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狂躁，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出个坑来。
老君是在半道上截住他的。
准确地，是感知到某股熟悉的、此刻却异常暴躁的气息闯入结界后，他主动飘了过来。
依旧是那副的、通体湛蓝的圣诞树形态，顶赌星星一闪一闪，晃晃悠悠地悬浮在半空郑
他看着眼前这位衣衫褴褛、面色铁青、活像被人欠了八百年账不还的老友，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反而笑弯了那双总是看透一切的眼睛。
“怎么了？”老君的声音带着点慢悠悠的、事不关己的悠闲，却分明是笑着的，“气哄哄的。”
他知道璟是为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从璟主动传讯要送徒弟去无限那里、随后自己来蓝溪镇办事的那一刻起，老君就知道，
这位向来以“冷酷判官”形象示饶朋友，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拉扯。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会假装不知道——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装。
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那声明知故问的“怎么了”，简直像一根火柴，“哧”地划燃了璟积压了一路的火药桶。
“‘怎么了’？”璟几乎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路狂奔也没能甩掉的烦躁和憋闷，“你这个邪恶的蓝色圣诞树！”
老君笑眯眯地，甚至配合地晃了晃，星星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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