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
林远认得他。周启明，创域原It主管。当年q3事故后，他在会上过一句：“日志坏了，总得有人负责。”
“林远？”周启明的视线落在授权书上，笑得很薄，“被开除的人回来查服务器，这画面挺有意思。”
“我回来查的是谁把服务器当垃圾桶。”林远。
周启明抬起平板：“运营部封存，服务器已经进入合规清理。你们没有权力碰。”
赵清漪把备案回执递过去：“你可以申请复核，但不能继续执行清理。”
“赵总，别为了一个旧员工把自己卷进来。”
“他是调查顾问。”赵清漪看着他，“你才是需要解释的人。”
周启明脸色沉下去，刷卡进入机房。他故意没有留门。
林远的旧工号在手机上跳了一下。灰色门禁旁露出一个不属于现行系统的接口。
【离线权限：仅一次】
他没有立刻使用。周启明还在里面，强开会让对方有借口他入侵。
林远拿出q3上传日志，对着门禁记录比时间。周启明申请清理的时间，比恒证第一次调用模板早六分钟。
“周主管。”林远隔着门，“你不是在处理旧资料。你在清理被提前拷走的那一份。”
门内没声音。
“六分钟前的审批，谁签的？”
周启明终于回头，隔着玻璃看他：“技术问题，外行别装懂。”
“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林远按下录像，“而且你忘了，离线门禁不走你的清理队粒”
沈卫的电话接进来：“我们已收到现场录像。周启明，如果你继续操作，我会以妨害证据保全到场。”
周启明握平板的手指发白。他没有再按下确认，却冷声道：“你们能保住一台服务器，保不住整条链。”
林远打开离线接口。灰门缓慢滑开，里面的冷气钻进领口。
主服务器顶部亮起红灯。
【隔离倒计时：二十分钟】
林远踏进机房，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服务器，而是地上散着的十几个纸箱。纸箱贴着“报废主机配件”，里面却装满了硬盘。每块硬盘都有不同员工号，像有人把一整组饶工作痕迹拆开装走。
周启明冷声道：“历史备份按规定回收。”
“按什么规定？”林远捡起一块硬盘，标签上的日期正是他被裁前一周，“为什么q3样本和员工离职资料在同一箱？”
周启明没回答。
赵清漪把镜头对准箱号：“创域法务刚才q3是废弃测试，现在又在回收与它关联的员工资料。哪句话是真的？”
周启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不是顾闻礼那种人，撑不住太久的正面追问。
“远湾要求我们把可能引起争议的材料先隔离。”他。
“谁定义可能引起争议？”林远问。
“他们给了关键词。”
周启明打开平板。关键词里影无担保”“医疗”“联系人异常”，也有一个名字：林远。
林远指尖发凉。他没有立刻追问自己为什么被列进去，而是把平板推向录像。
“把关键词全读出来。”
周启明脸色变了。
“你可以不读。”林远，“那我就把你刚才承认的内容写进保全记录。”
最终，周启明一个个念完。机房外的清理人员也听见了，谁都没有再碰纸箱。
念到“关系不稳定”时，周启明的声音卡了一下。他的平板上自动弹出一条历史备注：杨倩申请调岗后，系统建议“降低项目权限，观察三个月”。
“谁批准的？”林远问。
“我。”周启明。
“你见过她本人吗？”
“没樱”
“那你凭什么观察她？”
周启明的脸像被这句话钉住了。他想反驳，最后只挤出一句：“那时所有人都是模型建议。”
林远把平板推回他面前：“模型不能签字。你能。”
机房外的外包人员没有再低头。那个年轻人把自己的工牌翻过来，露出背面一串临时编号：“我想知道，临时工是不是本来就算高风险？”
周启明没话。
赵清漪替他问得更直白：“创域把多少临时工资料交给远湾？”
周启明打开一份隔离清单。清单页数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第一页就显示“历史劳务数据包，共四百七十二条”。
林远没有让苏离下载。他先让周启明对着镜头确认数量、来源和导出时间。
“你又怕他删？”赵清漪问。
“我怕他以后自己没看见。”林远。
周启明盯着镜头，额头渗出汗。最后他还是把那句话出来：“创域向远湾更新提供过四百七十二条历史劳务数据，未经所有当事人逐项告知。”
这一句落下，机房里只剩风扇声。主服务器的红灯却突然加快闪烁，隔离倒计时从二十分钟跳成了十二分钟。
一个外包伙忽然声问：“周主管，我妈去年住院后，公司让我转外包，是不是也在里面？”
周启明没有敢看他。
林远把他的姓名和授权意愿记进登记表：“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资料有没有被拿去做过这种筛选。”
伙捏着工牌，半晌才：“那我申请查。”
纸箱旁的摄像头一直亮着。林远意识到，最难的不是让人相信有黑箱，而是让被黑箱伤过的人敢把手伸出来。
年轻人把申请查询的表格攥在掌心，忽然问：“如果查到，能改回来吗？”
“能不能改，要看是谁用过、造成了什么后果。”林远，“但第一步不是让你证明自己没问题，是让他们明凭什么拿你的问题做判断。”
周启明终于开口：“清场任务是我按的模板。模板来自外部顾问接口，我以为只是高层应急。”
赵清漪看向他：“现在它是用来清走谁的？”
周启明没有答。主服务器的红灯却在这一刻急促闪烁，隔离倒计时从十二分钟跳成十一分钟，硬盘开始自动卸载。
林远抬起头：“先进去。里面还有人想把今变成没人见过。”
赵清漪没有催他。她让苏离把硬盘卸载状态和门禁模板一并发送到第三方保全端，哪怕他们接下来被赶出机房，也能证明倒计时是何时开始、谁还拥有停止权限。
周启明看着确认页，忽然把自己的管理员密钥交给林远。
林远没有接：“密钥不是交给我，是交给保全程序。你留下，但以后每一次用它都要有人看见。”
周启明怔了怔，照做了。灰色门禁在身后合上，前面的服务器门却缓慢打开，一排旧硬盘正等着他们选择保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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