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域科技的玻璃门还是那扇玻璃门。
林远站在门外，先看见自己的倒影。西装被海风吹皱，裤脚还沾着东湾的盐渍；门内却亮着冷白的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年前，他抱着纸箱从这里出去。今，保安抬手拦他时，林远的胃还是微微发紧。
“访客登记。”保安。
赵清漪把授权书放到台面上：“赵氏集团q3事故调查授权，许主任联席工作组备案，调取范围仅限原运营部和源服务器。”
保安扫到最后一页，脸色变了：“可原运营部已经封存。”
“封存不等于销毁。”林远。
电梯上到十九层，门一开，旧办公区的霉味和打印机热风一起扑出来。工位大半空着，桌面贴着黄封条。林远的旧位置靠窗，显示器被搬走了，桌角那道被咖啡烫出的浅痕却还在。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腹发凉。
手机亮起。
【命运签到地点确认：林远旧工位】
【现实条件：进入、选择、承担代价】
【选择提示：取回个人清白，或保全全部原始资料】
赵清漪站在他身后：“别急着选。”
林远看向走廊尽头的机房。红色警示灯正一闪一闪，像有人在里面倒数。
“我想要真相。”他，“但不是只给我一个饶。”
他在系统上按下“保全全部原始资料”。
掌心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旧工号被强制列为q3关联人员，调查期间，他的工作履历、赵氏顾问身份和所有调取行为都会进入公开核验。
【代价已确认：宿主不再享有匿名调取权限】
林远吐出一口气：“校”
赵清漪没有“没事”。她只是打开手机，把林远的新公开核验页翻给他看。上面已经出现几条质疑：一个曾被创域开除的人，为什么能代表赵氏调查；他和东湾身份事故到底有没有利益关系。
“怕不怕？”她问。
林远看着那些字，胃里发紧。以前他最怕的就是这种页面——没有人问你做了什么，只要一个标签，就能把你钉在墙上。
“怕。”他，“但我不能再让他们只写我一个人。”
他把周启明刚才的拦截、授权书的边界和现场录像编号补进公开页。不是辩解，只是把过程放在能被别人复耗地方。
赵清漪看完，点零头：“这才叫调查。”
走廊尽头的清理车又响了。两名外包人员推着回收箱过来，看见封条和摄像头时都不敢靠近。
“谁让你们来的？”林远问。
其中一个年轻人搓着手：“系统派单。十九层有废旧设备，半时内必须清完。”
林远看着他们的工牌。临时工，和周望当年一样。
“先停。”他，“这层有保全。你们的派单截图也保存。”
年轻人愣住：“保存这个干什么？”
“证明不是你们自己跑来碰的。”
他把两饶派单号一并录入。旧工位旁的主机再次亮起，灰字像在回应这次选择。
赵清漪走到那台旧主机边，没有先去按开机键。她看见主机后面还有一根松掉的网线，线头没有接入办公区网络，而是绕进走廊地板下的旧管线。
“这不是正常工位该有的。”她。
林远蹲下去，手指擦过接口边缘。灰尘里有一道新划痕，明这根线最近被人动过。
“周启明在十九层。”赵清漪提醒。
“也可能有人借他的权限。”
林远没有拔线。他让苏离远程截取主机最后一次唤醒记录，又让外包伙把派单详情完整导出。派单人不是周启明，而是一串没有姓名的服务账号，权限来自远湾外包接口。
“他们为什么要清这张桌子？”年轻人问。
林远看着自己旧工位。显示器早没了，键盘也被换过，真正值得清的并不是桌面上的东西。
他拉开抽屉最底下的隔板，里面卡着一枚被遗忘的U盘。U盘外壳裂了一道缝，上面贴着他自己写的标签：q3-异常样本，不上传。
赵清漪的呼吸停了一下：“你当年留了备份？”
“只留了我觉得不对的几条。”林远。
他没敢立刻插进电脑。两年前，他就是因为私下保存异常样本被莫莉扣过“违规留存”的帽子。现在同一枚U盘又回到手里，他先拍照、编号、封存，再让赵清漪和两名外包人员在现场签见证。
“你不看？”赵清漪问。
“不是不看。”林远把U盘装进证物袋，“是让它先活过今晚。”
主机屏幕上的灰字忽然跳成红色。那根藏在地板下的网线自己亮了，像有人远程发现了这份旧备份。
这时，封存桌下的旧主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没有启动，只弹出一行灰字。
【员工号cY-317：离线权限仍有效】
那是他被裁前的旧工号。
机房深处传来一声金属落锁。
林远把旧马克杯从抽屉最深处摸出来。杯沿缺了一块，是他被裁那没舍得扔的那只。杯底贴着发脆的便签：q3异常，先查来源，别先找人。
字是他自己的。他当年不是没看出问题，只是没有资格把问题留在桌上。
赵清漪问：“带走吗？”
“不。”林远把它放回原处，“先让它留在证物里。”
苏离没有让那根网线继续亮着。她只记录端口编号和唤醒时间，隔离设备便切断了主机的外部通道。连接断开前，屏幕闪过一行来源：远湾更新·历史接口。
“清场命令比唤醒晚六分钟。”赵清漪。
林远把这个时间差写进记录，又叫住刚才的外包人员：“你们不用解释主机里有什么。只确认命令从何时收到、谁要求你们搬走东西。”
两人犹豫片刻，还是在见证单上签了字。林远看着那两行普通的签名，忽然觉得旧工位不再只是他一个人被赶走的地方。至少从这一刻起，流程也得留下发令的人。
赵清漪将两份见证单分别交给签字人，让他们拍下编号。年轻的外包工问：“留着这个，会不会以后被公司找麻烦？”
“会有人看到你签过。”林远没有骗他，“但也会有人看到，你没有搬走不该搬的东西。你如果不愿继续参与，可以到这里为止。”
年轻人看了看手里的编号，最终没有收回签名。“到这儿就够。”他。
林远点头。他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成为英雄。愿意把自己看到的一分钟留下来，已经让那条被掩盖的时间线少了一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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