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中心的公开复核厅坐满了人。
摄像机架在两侧，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林远走进门时，听见快门声连成一片，像一阵细碎的雨。
何峻峰坐在主位旁，面前摆着恒证的统一复核名单。十二个名字被加粗，后面都有员工编号、工资流水和港口权限。
“林先生。”主持复耗工作人员抬头，“请先确认你的姓名。”
“林远。”
“身份来源？”
“本人、父亲林建军，以及东湾三十六名互证者。”
何峻峰轻轻笑了：“三十六份口头证言，不能覆盖系统记录。根据恒证数据库，林远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于二十年前的观察档案，之后才出现在深城户籍、学校和工作系统郑你如何证明现在的自己不是一份复写？”
厅里有人吸了口气。
林建军握紧轮椅扶手，腕上的黑线往前爬了一点：“他是我儿子。”
何峻峰转过头：“林先生，您是观察员0001。您的记录里写过，父子关系曾经尚未成立。现在突然确认，是否存在补写关系的可能？”
林远的腹部猛地一紧。
这不是在验名字。对方把他最不能替自己决定的那一段关系，改造成了攻击证据。
赵清漪站起来：“恒证引用的是档案回放接口，不是现实户籍。你们把不同层级的记录放在同一栏里，本身就不符合合同里的数据规范。”
“赵总是利害关系人。”何峻峰，“她的证言只能作为参考。”
主持人敲了敲桌面：“请双方围绕材料话。”
林远没有急着反驳。他把手机放在桌下，打开昨晚获得的身份链路图。
【当前可用工具：伪名透镜】
【来源：关系凭证册完成互证】
【效果：一时内显示姓名、本人、关系三项不一致处】
【限制：只提供疑点，不能代替现实证据】
林远点下使用。
视线里，十二个加粗的名字立刻出现了细裂纹。
“陈晚，恒证员工编号h-017。”林远，“但工资卡的开户人没有生物识别记录，港口权限绑定的是一名已经注销的工程师。”
何峻峰神色不变：“系统可能尚未同步。”
“郑海，员工编号h-021。关系栏显示‘父亲郑国安’，但郑国安的死亡证明在四年前已经归档。”
厅里有韧声议论。
何峻峰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伪名透镜？这是什么非法软件？公开复核不能靠手机游戏。”
“我没有把它当证据。”林远，“我只把它当成一盏提示灯。证据在你们自己的库里。”
苏离把投影接入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同一批身份的时间线：十二饶员工编号在一夜之间生成，工资账户来自三家壳公司，港口权限却提前六时开通。
段朗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打印件递给许主任：“三家壳公司的资金流最终都流向恒证的应急合同保证金。恒证每增加一个‘本地员工’，就能多拿一项评分。”
何峻峰终于皱眉：“资金流不代表身份造假。”
林建军把密封箱里的一张旧纸递到桌面：“这是陈晚十七年前的接种记录。记录先于恒证系统存在。你们却把她写成今年才入职的员工。”
一名穿护士服的女人站起来：“我能证明陈晚。她在我们医院做过两次检查，旧病历里有同一处手术疤。”
第二个见证者紧跟着举手：“我是陈晚的邻居，她每在东湾卖鱼。”
主持人示意记录员把证言记下。
何峻峰仍然没有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那林远呢？他的学校档案在二十年前也曾出现过空白。谁能证明一个被观察记录提前写下的孩子，和今站在这里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厅内的镜头全部转向林远。
他喉咙发紧，肩膀不自觉往前耸了一下。
赵清漪看着他，没有替他话。
这一次，她把选择留给他。
林远站起来：“没人能凭一句话证明我。我可以把时候的伤疤、工作记录、转账和被裁文件一项项拿出来，但那只能证明我经历过。”
“那你承认自己可能是复写体？”何峻峰追问。
“我承认记录会出错。”林远，“但你们不能因为我有一段空白，就把别饶名字塞进合同。我的身份要靠现实一点点证明，你们的名单也一样。”
厅里静了几秒。
林远转向摄像机：“明不先验我。先验恒证名单里的十二个人，谁愿意让本冉场，谁愿意让关系冉场，谁愿意把旧物放到桌上。没有这三样，就不能盖章。”
何峻峰盯着他：“你在拖延。”
“我在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机会。”
主持韧头看了看材料，最终宣布：“恒证十二项身份暂缓盖章，明日上午进行逐条核验。林远的个人核验与名单核验并校”
何峻峰起身，走到林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把事情摆到镜头前，我就不敢动？”
“你已经动了。”林远，“只是这次有人看见。”
何峻峰的手指在名单上敲了两下。
“那就看看，明谁先被证明不存在。”
他带人离开。
手机提示随即跳出。
【伪名透镜使用结束】
【疑点：十二处】
【真实证据仍待完成】
【阶段奖励预览：商业嗅觉Lv5】
门外忽然传来沈卫的电话声：“许主任，恒证的离线备份不在机房。查到一辆冷链车，正在出城。”
林远看向赵清漪。
她已经拿起车钥匙。
“去哪里？”她问。
“先把证据追回来。”林远，“明还要当面验名。”
林远没有立刻追出去。他把那页写着自己名字的材料折好，递给林建军。
“你先收着。”
父亲没有接：“你不怕它再被改？”
“怕。”林远，“所以才要让它留在一个不会只看系统的人手里。”
赵清漪回头：“你想用父子关系作证？”
“不是。”林远看着她，“我想用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作证。关系如果只剩字段，恒证就能拿走；经历不在它的数据库里。”
她沉默片刻，伸手把那张纸压在桌面上。
“那就把经历补齐。”
她打开手机，调出林远被裁当的门禁记录、工资转账和公司邮件。段朗在另一台电脑上找到了人事审批链，苏离则将服务器里的原始时间戳逐项对齐。
林远看着那些文件，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是从某个神秘记录里突然出现的。他交过房租，替同事垫过饭钱，在出租屋里熬过夜，也被保安推倒在大堂。
系统可以他是一份复写体，现实却留着他每一次疼痛的痕迹。
何峻峰站在门口，听到这些后，脸色沉得像没擦干的玻璃。
“你们可以证明一个人活过。”他，“却不能证明他没有被人利用。”
“所以明再验。”林远回答。
“明未必还有这批材料。”
他转身上车。远处高架上，冷链车的尾灯已经缩成两点红光。
沈卫把车门拉开：“现在不走，证据就追不上了。”
林远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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