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东湾的第一家银行拒绝了十七名居民取款。
柜员把银行卡推回来，语气客气得像一堵墙：“系统显示账户持有人不存在。请带齐证明材料再来。”
“我的钱为什么成了别饶？”一个渔民拍着玻璃，“昨还好好的！”
旁边的女人抱着孩子，幼儿园门口的保安不让她接人。孩子隔着栏杆哭喊：“妈妈，他们你不是登记的人。”
林远站在街角，胃里空得往上顶。他已经一夜没吃东西，指尖发凉，却没有时间去买饭。
赵清漪把一摞纸放在折叠桌上：“赵氏集团的法务、财务和人事都来了。先给三十七个人做人工互证，银孝医院和学校一项项跑。”
沈卫把纸质临时通行证交给居民：“电子系统不认你们，纸先认。有效期七，出港、就医、取物资都能用。”
许主任看着现场：“这不是长久办法。市民中心下午要公开复核，何峻峰会拿统一名单压过所有口头证明。”
王大龙骑着电动车冲进来，车后绑着三箱矿泉水。
“远哥，城中村那边我叫了二十个骑手。谁家缺材料，谁家老人不会填表，我们一户一户送。”
林远看着他：“你不怕被扣车？”
“怕啊。”王大龙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我妈的医保要是没了，我也得去抢窗口。”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手机震动。
【日常签到触发】
【地点：东湾第一互证点】
【任务：让三十七名失名者完成一份真实关系互证】
【奖励：关系凭证册】
【限制：最多覆盖三十七人；出现一条虚假证言，整组证据变灰，必须重新核实】
林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每个人只写自己亲眼知道的事。”他，“不知道的不要替别人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卖鱼大婶。
“陈晚十七年住东湾，鱼摊的秤是她陪我去买的。她会把鱼挑出来喂巷口那只瘸猫。”
陈刚接着：“她是我姐。她学毕业证在我家铁盒里，背面有她自己写的名字。”
一页纸亮起微光。
【关系证言成立】
证言不是漂亮话。每一句都必须落到一个人、一件旧物或者一次共同经历。
有人错了日期，被林远当场划掉；有人为了帮邻居多写了一句自己没见过的事，整页瞬间变灰。
“重新来。”林远把灰页递回去，“善意也不能拿来冒充事实。”
那人脸红得发烫，低声：“我只是怕她过不了审核。”
“所以更要写真的。”
赵清漪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直到一名老太太拿着空白表格发抖，她才把自己的钢笔递过去。
“您，我替您写。每一句写完，我读给您听，您点头再签。”
林远看着她手腕上的银表。指针走得很稳，和她话的声音一样。
一上午，三十六页完成。
苏离把关系凭证册放进扫描仪，三十六个饶银孝医院和社区记录同时出现了人工互证标记。不是恢复全部身份，却足够让窗口重新接收他们。
现场有人终于取回了半个月工资。那位渔民站在银行门口，攥着现金，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我还在。”他。
王大龙拍着大腿：“我操，不是吧远哥！这也能一页页叫回来！”
林远没有笑。他看向桌上最后一页。
第三十七页属于他自己。
纸面上的关系凭证刚开始生成，文字忽然变黑。
【林远】
【身份：观察记录复写体】
【关系：恒证数据科技有限公司非法员工】
【证言状态：待市民中心公开核验】
赵清漪的手停在半空。
林建军猛地站起来，右肩的伤口又渗出墨色：“他们把你放进名单里了。”
“我看见了。”林远。
许主任拿起电话：“公开复核提前到下午两点。何峻峰要求你本人先接受验名。”
林远看向三十六张刚刚亮起来的纸。
他们每个人都在等他先证明自己，才能继续证明别人。
手机亮起新的提示。
【关系凭证册已结算】
【真实互证：三十六人】
【剩余覆盖：一人】
林远把最后一页压平。
“先验我。”他，“但验完以后，明验恒证那十二个名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船长忽然站到桌前。他手里的旧船证已经磨得看不清字，只影海燕号”三个字还能辨认。
“我叫周望。”他，“我不是三十七个人里最早失名的，可我知道一件事。恒证的人昨晚来找过我，只要我在新名单上签字，船就能继续出港。他们还，旧名字没用，只有系统里那一个才算真的。”
“你签了吗？”林远问。
周望把船证拍在桌上：“没签。我开船三十年，船名是我一笔一笔刷上去的，不是他们从服务器里印出来的。”
关系凭证册亮起一页。
【见证物：海燕号旧船证】
【本人陈述：拒绝恒证替换身份】
林远让周望把手按在纸上：“你愿意把这个名字留给自己吗？”
“愿意。”
周望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抬起了头。一个接一个，失名者把旧物放上桌：缝了三次的书包、写着药方的便签、磨平的钥匙。
他们没有把所有事情交给林远。每个人都必须出自己愿意承担的那一部分。
赵清漪把一摞空白表格分给志愿者：“今只收本人确认过的材料，谁替别人乱写，谁就负责重新跑一遍窗口。”
“这活儿不轻。”王大龙嘀咕。
“所以你带头跑。”林远。
王大龙噎了两秒，拍着胸口：“行，远哥，你这次别想让我躲。”
最后一页依旧只剩林远。
林建军走到桌边，摸了摸那张空白页的边缘。
“你时候发烧，邻居送你去过两次医院。”他，“那时候没有系统能证明，你母亲就拿着缴费单守在窗口。你后来活下来，不是因为纸上写了你是谁。”
“是因为有人记得。”
“有人记得，也要你自己愿意回来。”父亲。
林远拿起旧扳手。金属上残留的油污蹭到指腹，带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他把扳手放在自己的那一页上，却没有立刻签字。
“明公开验名。”他，“今先让他们看见，我不是一张急着填进去的空表。”
苏离看着时间：“距离复核还有三个时。”
赵清漪把车钥匙放到桌上：“那就用三个时，把能找到的现实证据都找出来。”
电话那头的何峻峰笑了一声。
“可以。希望你真的是一个人。”
她没有问林远是否紧张，只把一份旧门禁记录推到他面前。记录上有他二十六岁那的进出时间，最后一栏盖着“离职办理”。
林远看着那枚章，指腹泛起一点麻。
“这也是你被赶出去的那？”赵清漪问。
“嗯。”
“明把它带上。”
“它只能证明我去过。”
“去过就是证据的一部分。”她，“剩下的，让你自己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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