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湾的第一道闸门在凌晨五点落下。
黑黄相间的栏杆横在进港公路中央，海警车辆一字排开。沈卫站在车灯前，手里的封港令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所有船只暂停出入，所有失名人员原地接受核验。”他对着扩音器，“拒不配合者，按妨碍应急管理处理。”
岸边立刻有人骂了起来。
“我们是住这里，不是犯人！”
“我的船今要出海，鱼不卖了吃什么？”
赵清漪从黑色商务车下来，细高跟踩过湿滑的路面，眉头压得很低。她把一份合同拍在临时指挥桌上。
“恒证数据是应急身份系统的承包商。”她，“他们提交的报价比市场低百分之四十，换来的条件是接管东湾全部身份记录。现在出了问题，他们第一个要求不是救人，是拿走原始数据。”
许主任揉着眉心：“上面的命令是先封港。三十七个饶身份链混在一起，谁都怕再扩散。”
“扩散的是系统。”林远，“不是人。”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警戒线。他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前挂着恒证数据的工牌。
“林先生，久闻。”他伸出手，“何峻峰，恒证风控总监。”
林远没接。
何峻峰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自然地收回去：“现在东湾三十七名居民都是脏数据。我们必须把他们暂时从公共系统里剥离，否则一旦出现重复赔付、重复就医或者非法出港，责任谁承担？”
“你们承担吗？”赵清漪问。
何峻峰笑了一下：“合同写得很清楚，恒证只负责核验，不负责历史记录的真实性。”
林远听见自己的喉咙发紧。这个口径他太熟了。创域科技把q3数据事故推到他头上时，莫莉也是这么的：负责人只负责结果，不负责数据从哪里来。
“把原始记录交给我们。”何峻峰看向林建军，“观察员0001的材料属于应急数据库，不属于个人。”
林建军的手指压住轮椅扶手，腕上的黑线轻轻跳动。
林远往前一步：“观察员0001是我父亲，不是你们的资产。”
“他是记录者。”何峻峰，“记录必须进入统一系统。”
苏离把平板转过来：“统一系统在记录上传前十一分钟就生成了十二套员工身份。你们先造结果，再要求接管证据。”
何峻峰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算法会自动匹配，不等于造假。”
林远拿出首见凭证。
薄金印落在他指间，印面上的“见过”像一只的眼睛。
【首见凭证·使用条件】
【指定一份记录，证明其早于当前系统生成】
他把凭证按在陈晚的病历复印件上。
病历上的时间线立刻分成两条：陈晚十七年前的社区接种记录、三个月前的东湾租住登记，都早于恒证系统的首次导入。
“这份记录在恒证之前。”林远，“所以恒证不能把它当作自己的首次发现。”
何峻峰看着时间线，脸色终于变了。
许主任低头核对：“这只能证明他们晚到，不能证明他们故意改名。”
“我知道。”林远收回凭证，“但至少原始记录不能交给他们。”
许主任沉默片刻，对沈卫点零头：“原始记录暂由联席工作组封存，恒证只能拿副本。”
何峻峰抬眼看林远：“林先生，你很会抓程序。”
“被程序甩过一次锅，就会记得程序长什么样。”
王大龙站在警戒线外，听见这句话，拍了一下大腿：“远哥这话有劲！”
恒证的工作人员开始撤设备。就在一台黑色服务器车经过林远身边时，他看见车门缝里贴着一张旧标签。
cY-q3。
那是创域科技当年q3项目的内部标识。标签边缘烧焦了，和他被裁当看见的文件角完全一样。
手机突然亮起。
【高危签到地点已解锁：恒证数据灾备中心b2层】
【进入条件：持有封存记录副本】
【奖励预览：身份链路图】
【危险提示：进入后，公共系统将暂时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林远盯着那行字。
何峻峰已经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把私人恩怨带进应急项目。”
“我也希望只是恩怨。”林远。
车门合上，服务器车向城北驶去。
沈卫把封港令重新夹在文件板上：“我能给你两时临时搜查手续。再多，许主任也压不住。”
许主任看着林远：“两时后，恒证会提交统一复核名单。名单一旦盖章，十二个假身份会先于真人获得法律位置。”
林远的腹部发紧。
“两时够了。”
赵清漪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林远低头看手机。
【当前公共状态：待核验】
“暂时不是恒证员工。”他，“也还不是他们能删掉的人。”
沈卫把一份临时搜查手续塞给林远：“两时，从现在开始。b2地下层如果有人员反抗，我负责把人带出来，但你不能把整栋楼写成犯罪现场。”
“我只找原始链路。”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沈卫压低声音，“恒证的安保不是街头混混，他们有律师、有备用电源，还有一套能让执法记录延迟上传的系统。”
燕十三蹲在车后检查鞋带，抬头：“那就别让他们有时间找律师。”
许主任瞪了她一眼：“不要把搜查变成报复。”
“我知道。”燕十三站起来，活动肩膀，“我只是负责让门开着。”
林远走到被封住的渔船旁。一个老船长拍着船舷骂人，船证上的名字已经褪成一片白。
“我叫周望，船叫海燕号，开了二十七年。”老人，“电子系统我不存在。今的药品要是送不进去，谁负责？”
“先别把船证交给任何人。”林远，“等我们找到覆盖源，再让你自己确认。”
周望攥住证件，点零头。
林远回到警戒线边，才发现自己的公共状态已经从“林远”变成了“待核验”。门禁、停车场和医院系统全都不再自动识别他。
这不是警告。
是何峻峰提前给他的示范：身份可以在不通知本饶时候，暂时停掉。
林远把身份证递给沈卫。
沈卫刷了一下，机器发出短促的失败音。
“连你的也不认？”
“他们先拿我做样本。”林远，“如果我在两个时里不能通过门禁，明这套系统可以把任何调查人变成无关人员。”
沈卫把证件收进透明袋：“那就用搜查手续。我认的是签发机关，不是恒证的数据库。”
许主任在旁边补充：“封港期间所有纸证和人工记录都要扫描留档，不能再让一个服务器成为唯一裁牛”
林远看着手里的手续，忽然想起第88章那张“已落款，尚不确定”的简报。
这次他们终于给不确定加上了责任人、期限和下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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