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湾临时医院的急救灯亮成一条白线。
林远冲进走廊时，先闻到消毒水里混着血腥味。手术室外站着卖鱼的大婶，她的围裙还沾着鱼鳞，双手死死攥着一张空白的挂号单。
“陈晚在里面。”大婶，“护士问她血型，我我是她邻居，可系统不认。”
林远看向玻璃门内。
陈晚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灰白。医生隔着门朝外喊：“病历库被清空，不能确认既往过敏史！家属呢？”
“她没有家属在现场。”护士回答，“身份证也查不到。”
赵清漪已经拿出手机：“赵氏集团的医疗合作渠道能调档，但对方要等户籍回传。”
“等不了。”沈卫抬手挡住一名急匆匆赶来的保安，“里面的人先救。”
手机在林远掌心震动。
【日常签到触发】
【地点：东湾临时身份核验台】
【任务：在三十分钟内，让一名失名者由本人、两名具名见证者和一件长期旧物共同确认】
【完成奖励：实名锚·三枚】
【限制：每枚稳定一人身份二十四时；必须本人同意，不得凭空造名；错锚立即失效】
林远看向急救室外的陈晚。
“她本人现在不能话。”苏离，“这怎么确认？”
“她清醒过一次。”大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鱼鳞刀，“她把这个交给我，手术完还要用它剖鱼。”
赵清漪走到病房门边，按下门禁呼叫：“陈晚，听得见吗？”
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敲床。
一下。
大婶立刻哭了：“她听得见。她叫陈晚，东湾第三间屋住了十七年。”
另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是陈晚的弟弟，骑着电动车赶到，头盔都没有摘。
“我叫陈刚。”他喘着气，“她是我姐。我们时候住在同一间平房，她每给我留半碗粥。”
两个具名见证者齐了。
林远把鱼鳞刀放在核验台上，指腹碰到刀柄的凹痕。那是长期使用磨出来的，冰凉而真实。
“陈晚。”他隔着玻璃，“你愿意把这个名字接回来吗？”
床上的手指动了动。
心电监护仪发出三声短响。
手机亮起。
【本人同意已确认】
【见证者：陈大婶、陈刚】
【长期旧物：鱼鳞刀】
【实名锚·一枚，是否使用？】
“使用。”
金色光线从屏幕里钻出，沿着鱼鳞刀的刀柄爬进玻璃门。急救室里的监护仪突然恢复了完整数据，陈晚的血型、过敏史和既往手术记录一行行回到屏幕上。
医生看见数据，立刻朝里面喊：“可以继续！准备输血！”
大婶腿一软，扶住墙才没有跪下。
“我操不是吧远哥！”王大龙从电梯里冲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盒饭，“我刚给几个住户送饭，路上听陈晚的名字没了。你这也能救回来？”
“别挡门。”林远。
“好好好，我不挡。”王大龙连忙往后退，嘴里却压不住声音，“这也太他妈离谱了。”
陈刚盯着林远：“你是医生？”
“不是。”林远，“我只是帮她把病历找回来。”
银行那边很快传来第二个坏消息。陈晚的账户虽然恢复，自动扣款却被标成“恒证员工福利”，过去三个月的工资被转进了一个陌生的保险账户。
“这也是身份覆盖？”许主任问。
苏离点开流水：“他们不只复制姓名，还复制了工资关系。陈晚如果今不申诉，明就会被系统判定为骗保。”
林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每一笔金额都不大，却刚好避开人工复耗阈值，像有人拿细针一点点抽走她的生活。
赵清漪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银行经理：“先冻结恒证关联的自动扣款。赵氏集团为这三十七名居民提供过渡垫付，责任由我签。”
经理为难：“没有上级批文，风险——”
“批文我让许主任补。”赵清漪打断他，“现在请你告诉我，若病人因为你们等批文耽误治疗，谁签这个责任？”
经理张了张嘴，最终拿起内线电话。
手术室里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人救回来了，接下来观察。她醒来后需要本人再次确认身份。”
陈大婶捂住脸，哭声一下子松开。
陈刚朝林远鞠了一躬：“以后我姐要是忘了，我就一遍遍叫她。”
林远扶住他：“别替她决定，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提醒。”
父亲在门外听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黑线已经徒掌根，像一条暂时被按住的裂缝。
“第一笔归还。”他，“不是把人带回，而是把决定还给本人。”
窗外汽笛再次响起，医院前台的红字却没有消失。
护士把一张新的缴费单递过来。抬头仍写着“恒证员工陈晚”，下面却是陈晚本人签过的住院同意书。
林远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先保留两份，禁止自动覆盖。哪一份最终有效，由她醒来后自己确认。”
许主任点头：“我会把这个做成临时流程。”
“流程要有期限。”林远提醒，“二十四时后，实名锚会失效，不能让临时身份变成新的永久错误。”
赵清漪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开始给制度加闹钟了。”
“不加闹钟，临时就会被忘掉。”
急救室内，陈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陈刚隔着玻璃叫她的名字，直到监护仪重新显示出稳定的心跳。
手术室的灯重新亮起。
手机同时弹出第二行提示。
【实名锚剩余：两枚】
【有效期：二十四时】
【提醒：锚定对象若主动否认该身份，效果提前终止】
这不是给他一张万能通行证。林远把限制看完，才把屏幕扣下。
走廊另一头，林建军坐在折叠椅上，腕骨上的黑线已经徒掌根。他看着那道线，像看一条不肯离开的虫。
“第一份记录呢？”林远问。
父亲把湿纸递过来。
纸上只剩一句：“已归还本人，剩余三千七百二十份。”
“你失去了什么？”赵清漪问。
“听不见第四声。”林建军，“以后只能靠走、靠问、靠看。”
赵清漪看了林远一眼：“那就别让他一个人走。”
林远点头。
还没等他们松气，医院前台忽然传来尖剑
“陈晚的名字又被覆盖了！”
林远冲过去。电脑屏幕上，陈晚的身份刚刚稳定，下一秒却多出一行红字：
【重复身份冲突：恒证数据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陈晚】
陈大婶的鱼鳞刀掉在地上。
“她什么时候成公司员工了？”
苏离把后台日志调出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她一个。三十七个失名者里，有十二个人被登记成恒证员工。”
林远看见陈晚的病历在两种身份之间来回闪烁。
这个世界刚把她叫回来，另一套系统就要把她改成能拿去签合同的数字。
手机最后震动一次。
【实名锚受到外部覆盖】
【建议：追查覆盖源】
窗外，港口方向响起连续的汽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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