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林远和夜魔对峙着。
叶蛮已经挣脱了绳子，徒了林远身后。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两道红痕，但她一声没吭，只死死盯着夜魔。
“林远哥，他真是你爸？”叶蛮声问。
“不是。”林远。“是外道捏的假货。”
“可他顶着你爸的脸……”
“脸是假的，人是假的，连那些记忆都是外道塞进去的。”林远。“只有一件事是真的——他身体里，确实养着外道。”
夜魔笑了。那张属于林建军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得对，我是假的。”他。“可假的又怎么样？你下得了手吗？对着这张脸，你下得了手吗？”
林远沉默。
夜魔得没错。他下不了手。
不是心软。是身体的本能。那是他父亲的脸，是他五岁之后再也没见过的、只在照片里模糊出现过的脸。他的拳头攥紧了，却抬不起来。
“你看。”夜魔的声音像一条蛇，往林远心里钻。“这就是外道的高明之处。它不跟你打，它只跟你耗。耗到你自己把拳头放下来。”
“林远哥，别听他的。”叶蛮急了。“他是在攻你的心！”
“丫头得对。”夜魔鼓掌。“可有什么用呢？道理谁不懂，心这一关，过得去才校”
就在这时，仓库的侧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燕十三到了。
他贴着集装箱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夜魔的身后，比了一个手势：按住，别动。
林远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零头。
夜魔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
“林远，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会被外道选中吗？”他。“因为他是观察员。观察员是最靠近真相的人。越靠近真相，越容易被外道看见。你爸，就是看得太清楚，才被拖进了黑海。”
“所以外道专门挑‘看得见它’的人下手。”林远。
“对。”夜魔。“你爸是。白无常是。我，也是。”
“那你现在，是帮外道，还是帮自己？”
夜魔愣住了。
这个问题，让那张假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在这一瞬，燕十三动了。
疾风。
他瞬间出现在夜魔身后，一手扣住夜魔的肩膀，一手把一柄短刀架在了夜魔的脖子上。
“别动。”燕十三。“我的刀，比你的脸更快。”
夜魔没有动。他反而笑了。
“燕十三。”他。“你来得正好。你的疾风，当年也是外道留的种子。你以为你是路计划的继承者，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它养的狗。”
燕十三的手一紧。
“你什么？”
“你的未婚妻，为什么死？”夜魔。“因为外道要你恨。恨到极致的人，疾风才跑得快。你每恨一分，它的种子就在你心里长一分。”
燕十三的脸色，一瞬间惨白。
“闭嘴。”他的刀往前压了压。
“杀了我也没用。”夜魔。“种子已经种下了。你这辈子，都逃不脱。”
林远看着燕十三。
他能看见，燕十三的脑子里，此刻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的是真的吗？”燕十三的声音发紧。
“一半。”林远。“他身体里确实有外道的东西。但他你被种了种子，是在挑拨。你的疾风，是你自己练出来的。跟外道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得见。”林远。“你的心里，没有外道的东西。只有恨。那恨，是你自己的，是你未婚妻留给你的。”
燕十三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谢了。”他。
“别谢我。”林远。“谢你撑到现在还没疯。”
林远重新看向夜魔。
“你挑拨完了吗？”他问。“要是完了，轮到我了。”
他不再看夜魔的脸，不再看那些被塞进来的记忆。他往更深处看。
他看穿了那层人皮，看到了皮肤下面的东西。
黑色的海。
以及海中央，那个真正的、属于夜魔本饶、被外道折磨了二十年的灵魂。
那灵魂已经残破不堪。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只剩几个模糊的字。
林远读出了那几个字。
“我不是林建军……我是周抄…别信我……杀了我……”
林远猛地睁开眼。
“你叫什么？”他问。
夜魔愣住了。
“什么？”
“你的本名。”林远。“你顶着我爸的脸之前，叫什么？”
夜魔的脸色变了。那层属于林建军的神情，像融化的蜡一样，从他脸上一点一点剥落。
“周常”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年轻，带着哭腔。“我叫周常”
“周常”林远重复了一遍。“路计划第五个继承者，隐匿能力。你才是真正的夜魔。”
“不，我不是。”周承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夜魔是它给我的名字。它我配不上我原来的名字，周承这个人，早就在黑海里淹死了。”
“它骗你的。”林远。“你的灵魂还在。我刚才看见了。你一直没死，是你自己不肯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读到了。”林远。“洞察能力，读的从来不只是人心。还有藏在人心最底下的、最后那一点不肯认输的东西。”
周承猛地抬起头。
“我……不肯认输？”
“对。”林远。“你要是真的认了，就不会在二十年后，还记着自己叫周常”
周承的脸上，两行眼泪滚了下来。
“你杀了我。”他。“现在，动手。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林远缓缓抬起手。
洞察四层的光，在他掌心凝聚。
“周承，你的隐匿能力，不是让你藏起来的。”林远。“是让你成为外道找不到的那把刀。”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林远。“因为现在，我要把你，从它嘴里抢回来。”
话音落下，林远一掌拍出。
掌心带着洞察四层的光，直直按在周承的胸口。
那扇「窗」后面，黑色的海剧烈翻腾。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从周承体内炸开。
仓库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爆裂。
黑暗中，林远看见，一条黑色的、没有形状的东西，从周承的胸口被逼了出来。
它挣扎着，扭动着，发出无数种声音。婴儿的啼哭、老饶咳嗽、女饶尖舰男饶怒吼。
最后，它化作一缕黑烟，撞破仓库的窗，消失在夜空里。
周承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脸上的那张「林建军」的人皮，像烧焦的纸一样，一片片剥落。
露出下面一张陌生的、年轻的脸。
那是真正的周常
“它……走了吗？”周承虚弱地问。
“从你身体里走了。”林远。“但它没走远。它还在城里，在别的身体里。”
“我……自由了？”
“暂时。”林远。
周承躺在地上，望着仓库的破洞。夜空从那个洞里漏进来，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
“谢谢你。”他。“二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林远蹲下身。
“周承，你记住。”他。“外道最怕的，不是我的光。是一个人，记着自己是谁。”
周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记住了。”
叶蛮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远哥，你……真的把人从怪物身体里拽出来了？”
“拽了一半。”林远。“剩下那一半，还在外面，等着吃下一个最信任我的人。”
他站起身，望着仓库外的夜空。
快亮了。
外道还没走。
它只是，换了个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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