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午。林远又站在了顾氏总部那扇旋转门前。
玻璃幕墙在落日里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金色镜子。整栋楼都在反光。上的云被拉长了贴在玻璃上，像被梳过的头发。他穿着赵清漪送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左肩位置已经让裁缝重新调松了半寸。口袋里的东西不多：一张八千万的现金支票，一个U盘，和赵清漪那支红外线笔。
赵清漪站在他旁边。今她穿回了黑色薄毛衣。头发散着。手腕上的绷带终于摘了，换上了一条极细的银色手链。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父亲给她母亲买的。
我自己上去。
我在楼下等你。赵清漪没有争。不是退让。是他上次从修罗台出来的时候她了我在看。这次她。都是四个字。但分量不一样。
顾氏总部二十七层。电梯门打开时，林远听见走廊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移动了，不是椅子，是更重的东西。他闻到了空气里残留的檀香味和轮椅轮胎在柚木地板上碾过的橡胶痕迹，顾文轩刚走不久。宴会厅里只有一个人。不是顾文轩。是孙秘书。
他站在餐桌旁边，灰色西装换成了黑色，头发从往后梳变成了往左边分。没有古龙水的味道。他看起来比在修罗台时更瘦了。
林先生。顾总让我先跟你谈。他本人不方便，
在瑞士。
孙秘书的嘴闭上了。林远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很新，戒面上连划痕都没樱命洞察识别出他脑子里正在转的一句话：顾总昨就飞了。他让我扛。他把莫莉的事推到我头上。
莫莉的蓝海国际，是你给她注册的。
孙秘书的脸白了一点。不是苍白，是血色从皮肤表面往内部收缩，像退潮。
我没有，
开曼群岛金融管理局备案号cmL-2047-Km。注册代理人是你表弟的名字。资金来源于顾氏集团二十三个子公司。总金额一点七亿。林远把U盘放在桌上。里面的每一笔转账都有截图。每一笔。包括你让莫莉删掉的那五百万的伪造记录。你从中私吞了两百三十万。
孙秘书的右手按住了桌沿。指关节发白。林远听见他的呼吸从鼻腔里急促地喷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指关节发白。
顾总知道吗？
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林远把U盘往前推了半寸。他在瑞士。你在S剩如果我把这个寄给他，你觉得他会从瑞士飞回来查账，还是直接让瑞士银行的人查你的账户？
宴会厅里很安静。头顶水晶灯发出嗡嗡声。窗外的落日把顾氏集团LoGo投在了大理石地板正中间，那条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咬着一枚巨大的黑色铜钱。
孙秘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桌沿上拿开。
你要什么？
八千万的现金支票，你签。顾文轩不在，你有代理签字权。你把钱从你自己的海外账户转回给顾氏，用你私吞的两百三十万作为第一笔。剩下的七千七百七十万，三个月内还清。利息我免了。
你凭什么免我的利息？
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帮你瞒住顾文轩。而这个人，现在站在你面前。
孙秘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笑。是很累的笑。
你比我狠。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拧开笔帽。在支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潦草，但代理签字权三个字他写了十多年，闭着眼也错不了。
林远拿起支票。站起来。
等一下。
孙秘书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
那个纹身。蛇咬铜钱。你上次看见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不。我觉得它是疤痕。
孙秘书的嘴唇又动了。这一次没有笑。他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
拿着。是一个U盘。里面有顾氏集团所有的合规文件，所有他不敢给监管部门看的文件。我攒了三年。本来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现在后路给你了。
他把戒指推过来。林远拿起来。很轻。
为什么？
因为莫莉的事，我欠你一条命。孙秘书转过身，看着窗外的落日。顾总发现蓝海国际的那，第一个死的是莫莉。第二个是我。你把莫莉藏了起来，也把我的命藏了起来。
林远把戒指放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孙秘书叫住了他。
林先生。戒指里的文件，不只是顾家的。里面有赵氏集团和顾氏集团合并的反垄断报告，顾总去年就已经买通了反垄断局的副局。他早就准备好了吞掉赵氏。不管你付了多少，他都会吞。不是恨。是本能。他坐在轮椅上十年，吃掉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就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林远站在门口。手里的支票很薄。口袋里的U盘和戒指很轻。但所有东西加起来，他感觉到了重量，不是化龙诀感应到的物理重量，是别的什么。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赵清漪站在一楼大堂。隔着玻璃旋转门，林远看见她正在看自己的手表。
他把支票递给她。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八千万。孙秘书签的。
他怎么肯？
我给他了一条命。
赵清漪把支票收进包里。然后她做了一件林远没有预料到的事。她把那支红外线笔从林远口袋里拿出来，拧开笔帽，按了两下。笔帽上的绿灯闪了一下。
我刚才给莫莉发了定位。她现在在澳门机场。飞清迈。
林远看着她。
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把笔帽拧回去。然后抬头看着顾氏总部的大楼。落日从楼后面沉下去，大楼的影子把整个广场都遮住了。只有蛇咬铜钱那个雕塑还在影子的边缘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光线刚好照在蛇嘴里那颗铜钱上。
我爸活着的时候，每早上都在这栋楼对面的咖啡店喝一杯美式。赵清漪。他从这里看过去，能看见顾家的影子比赵家的大。我问他要不要搬，他不用。他影子的方向会变。
她转过身。
现在影子在往后退了。
林远看着那个雕塑。蛇嘴里咬着铜钱，但蛇尾巴已经被影子吞掉了一半。再过几分钟，整条蛇都会在影子里。
手机震了。
【日常签到预告：明，S市机场。奖励未知。】
林远把手机放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两样东西，赵清漪的红外线笔，和孙秘书的戒指。
明有新的签到。他。
去哪？
机场。不知道飞哪。
赵清漪把被风吹散的发丝拢到耳后。手表在最后一道光里反了一下。林远看见她的睫毛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然后光灭了。手表在落日最后一道光里反了一下。然后光灭了。广场上的自动灯光一排一排地亮起来。
她。去医院看叶蛮她妈。手术成功之后她还没见过你。
她伸出手臂。林远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对掌心。手表硌在虎口上。冰凉的。但她的皮肤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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