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立刻回答莫莉。他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里面的气泡在慢慢往上浮。他听见隔壁桌一个中年男人在喊庄家加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指甲是新做的，但指甲边缘有几道很细的裂痕，不是美甲师的问题，是她自己咬的。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刘麻子。莫莉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点亮炸掉了。他三前找到我了。他顾文轩让他来澳门收账。如果我不把钱吐出来，他会把我扔进维多利亚港。
林远转过头看了叶蛮一眼。叶蛮的表情没有变，但她插在卫衣口袋里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刘麻子在澳门？
在。他住在新葡京。二楼贵宾厅。每下午两点开始赌。赌到晚上十点。莫莉从包里掏出一张房卡。这是他房间的备用卡。他喝醉了会把所有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包括手机和门禁卡。你拿他的手机，里面有孙秘书和他的所有聊记录。那是顾家洗钱的另一条线。不在我的网络里。
林远接过房卡。塑料卡片还带着莫莉手心的温热。卡面上的新葡京LoGo被磨掉了一块，这张卡被用过很多次。她大概每晚都在想要不要自己去。卡面上印着新葡京的LoGo。他感觉到化龙诀在经脉里微微一震，身体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冲突。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他认识我。莫莉把脸转开。我怕他。
安静。叶蛮从口袋里掏出手。一只很的手。手背上有圆的疤，长的疤，烫的疤。但她握拳的时候，指关节发出的响声很脆，和在修罗台打节拍时一样。
我去。
林远看了她一眼。右脚踝还没好全，但她握拳的手纹丝不动。林远听见远处赌场大厅里的老虎机在叮叮咚哓响。右脚踝还没好全。走路的时候往外撇一点点。但她握拳的手纹丝不动。
你认识刘麻子？
十四岁的时候他把我捡来。打一场给两千。叶蛮的声音很平。第一年他扣了我所有的钱。第二年我打了他一顿。他只学会了一件事，怕拳头。
林远把房卡放进口袋。他站起来的时候，莫莉叫住了他。
林远。
他回过头。莫莉坐在沙发上，红色真丝裙在VIp室的暖光里显得很鲜艳。但她的脸是灰的。再好的粉底遮不住七没睡好觉的眼袋。
你被开除那晚上，我删了q3的数据。王浩让我删的。但苏晓不知情，她只是被王浩当枪使了。如果有一你见到她，帮我告诉她。
什么？
对不起。她本来不该卷进来的。
林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转身走出了VIp室。叶蛮跟在他身后。她的跛脚在软地毯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新葡京酒店离威尼斯人只有十分钟车程。出租车沿着海边开，窗外是澳门夜晚的灯。叶蛮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巨大的赌场招牌一个一个从车窗上滑过去。她没话。林远听见她的呼吸很慢，像在数。林远和叶蛮穿过赌场大厅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很大的空间里飘散。整个赌场的灯都是金色的。墙壁是金色的。连空气都被染色了。他感觉到概率透视在他脑子里自动运转，每一张赌桌上的庄家优势都被标注了红色百分比。最高的那张桌子，庄家的赢面是百分之六十七。
刘麻子就在那张桌子前面。穿花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片。林远看见他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面前的筹码不多，大概值三四万，但他的手一直在出汗，每推一次筹码都在绿绒布上留下一片潮湿印。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片。面前堆着筹码。不多，大概值三四万。他的手在不停地出汗，每一次推筹码都在绿绒布上留下一片潮湿的手印。
叶蛮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刘麻子感觉到背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僵住了。
蛮。
好久不见。叶蛮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听你现在替顾家干活了。
刘麻子把筹码搂起来想走。椅子腿在金色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林远闻到刘麻子身上浓烈的白酒汗臭——和修罗台后台的气味一样。林远从另一边坐下了。三个人围成了一个三角。刘麻子夹在中间。花衬衫上汗印的范围在不断扩大。
我不会动手。林远。你把手机解锁，放桌子上。然后你就可以走了。继续赌。
凭什么？
叶蛮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林远看见了那些疤，圆的，长的，烫的。在赌场金色灯光下，它们不是疤痕。它们是地图。放在桌上。很。但刘麻子看见那些疤的时候，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他认识那些疤，圆的疤是他第一训练时用烟头烫的。长的疤是第一次实战被甩棍划的。烫的疤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不是外伤，是她自己用烙铁往手臂上烙的。为了逼自己不怕疼。
手机。叶蛮。声音不大，但刘麻子的手已经在发抖了。他解锁了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桌子一下。筹码倒了。红色蓝色白色的筹码在绿绒布上滚开，有几颗掉在地上弹了好几下。他没有捡。
刘麻子解锁了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桌子一下。筹码倒了。他没有捡。他穿过赌场大厅的时候，林远看见他的花衬衫在后背贴上了一大块深色的湿渍。
林远拿过手机。商业嗅觉Lv4和命洞察同时激活了。他脑子里浮现出整张顾家洗钱网络的完整结构图，莫莉的蓝海国际是一条线，孙秘书的另一套系统是第二条线，两条线在海外二十三个空壳公司交叉了七次。每一笔转漳金额，时间，目的。所有节点的漏洞和红线。一张完整的犯罪地图。
他把所有的聊记录和转账截图发给了赵清漪。三十秒后，赵清漪回复了。
「够付了。」
「还有多的？」
「多了四千三百万。」
林远站起来。桌上的筹码还在绿绒布上零散地摊着。他感觉到概率透视在脑子里自动关掉了——任务完成了，系统收回了临时能力。叶蛮看着桌上刘麻子留下的那堆筹码。她没有拿。她伸手把筹码推到了庄家的回收槽里。筹码在金属槽里滚过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的每一块钱都带着烟头烫赡味道。叶蛮站起来。她右脚的鞋底在金色地板上轻轻拖了一下。林远听见那声摩擦——很轻，但他知道那是她脚踝在疼。我不要。
她走出赌场的时候，跛脚在金色地板上拖出了极轻的摩擦声。林远跟在她后面，看见她右脚的黑色运动鞋鞋底已经被磨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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