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轩的轮椅停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他右手放在操控面板上，食指轻轻敲着那个黑色的塑料旋钮。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整个宴会厅没有人动。林远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宴会厅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服务员还端着那个银色托盘站在原地。两个保镖的手还按在腰带上。
但他们没有往前迈几下。他们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签到倒计时：48:22。
钢笔还放在餐盘旁边。他听见水晶灯在头顶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出汗。深灰色西装的衬里贴在皮肤上。
化龙诀在经脉里慢慢渗，像快干涸的河床里最后那道极细的水流。只恢复了三成。不够打一场。
但足够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每分钟八十次降到七十次。又降到六十次。
顾文轩先开口了。林远听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赵姐。他没有叫林远的名字。你父亲赵振国活着的时候，欠顾家不止三千万。
赵清漪抬起了下巴。林远看见她左手腕的手表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林远看见她左手腕的手表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
他还欠一个人。
他自己。赵振国十五年前在顾氏总部签对赌协议那，带了一个人。他的私人律师。姓付。付律师在签完协议之后，单独找到我父亲。
顾文轩把手从操控面板上移开。他告诉我父亲一句话，赵家的底牌赵振国的女儿
赵清漪的睫毛动了一下。林远看见了。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但林远看见了。
什么底牌？
顾文轩看着赵清漪。赵振国在签完协议的第二，把他的所有私人资产全部转移到了你的名下。现金、股权、房产、车位。
所樱包括赵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也就是林远手里现在的那份。
全场安静了。然后赵清漪笑了。林远看见她的眼眶没有红。
她笑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和在修罗台外面等他时不一样，那时候她的眼眶红了。现在没樱
你完了没有？
顾文轩停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但和林远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笑不同。不是轻蔑。
是某种别的什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快了。赵姐。你父亲转移财产的事，我十年前就知道了。所以我一直留着那份对赌协议。
十五年的复利，是等你长大到足够承受这一切之后再翻出来。
他把轮椅往前推了一点。柚木地板上的轮子印在灯光下显出两条很细的痕迹。
赵振国活着的时候太硬了。我打不碎他。但你，他看着赵清漪。，你比他软。你有在乎的人。
他的目光移到了林远身上。
赵清漪站起来。林远听见椅子腿在柚木地板上刮出沉闷的一声。
她站起来的动作比林远快。白色衬衫的下摆从裙子里滑出来一截。她绕过餐桌，走到顾文轩的轮椅前面。很近。
近到她手表上的秒针反射出来的光斑正好落在顾文轩的白发上。
十五年前你弟弟死在副驾驶。赵清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场车祸，追尾的那辆车，司机姓赵。
顾文轩的右手停住了。指尖悬在操控面板上方。
那个司机是我父亲的司机。那他喝了酒。我父亲不知道。赵清漪停了半秒。但我父亲用了十五年替他还债。
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他的企业微信签名写着一句话，赵家欠顾家的，都要还
宴会厅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林远感觉到化龙诀在他经脉里突然加速了。身体对某种极端情绪的自动反应。他看见顾文轩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十几年没有发作过的旧怒在血管里重新被点燃了。
手机震了。林远感觉到大腿外侧的震动——很急。
签到倒计时：05:00。
红色数字开始急促地闪动。林远感觉到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商业嗅觉Lv4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那份发黄的协议，赵振国的资产转移，顾文轩的十五年等待，赵清漪手腕上那只表。
那只表。赵振国的手表。
【警告：信号屏蔽增强。】
【倒计时：04:00。】
林远站起来。他感觉到化龙诀在丹田深处跳了一瞬，像快灭的灯芯炸了一个火花。他走到落地窗前。下面是一片三角形的广场。那个蛇咬铜钱的黑色雕塑在正午的阳光里投下了一个很深的影子。
他伸手按在玻璃上。化龙诀在指尖聚成一点很细的热流。
【倒计时：02:00。】
玻璃在他的手指下发出细微的震动。化龙诀只剩三成。
但仨成刚好够，不需要打破什么，只需要在那层信号屏蔽上打开一个针孔大的缝隙。
【倒计时：01:00。】
玻璃上的震动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圈一圈的，从林远的指尖往外扩。站在他身后的保镖往后退了一步。
【倒计时：00:30。】
林远闭上眼。他听见自己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慢慢降到了八十次。
【倒计时：00:05。】
【倒计时：00:01。】
【签到完成。】
一股热流从头顶灌下来。比前两次都更强。直接从皮肤外面的空气中灌进来的。整栋楼的信号屏蔽装置在仨秒之内被击穿了。
系统找到了一条信号可以穿透的缝隙。像一道激光精确地打进了锁芯最脆弱的那一齿。
化龙诀第二层恢复到七成。然后八成。然后全满。然后开始往第三层冲，但没有冲过去。
只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花板。系统第三层的入口需要一把钥匙。明的签到。
【获得：系统第三层解锁，命洞察。】
【命洞察：在接触任何人或文件时，大脑可自动读取对方的隐藏意图、谎言、恐惧及欲望。持续时间受对方精神防御强度影响。】
金字消散。林远睁开眼。他转过身，看着顾文轩。
顾文轩正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远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某种被看透之后的寂静。像一面镜子突然碎掉了，所有的反射面都消失了。
顾总。林远走回餐桌旁边。你刚才，没有人能在你面前还站着走出去。现在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文轩的右手放在操控面板上。没有动。
林远弯下腰，凑近了顾文轩的耳边。声音很，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17。21。33。
三个数字。
顾文轩的脸白了。林远看见他的瞳孔在急剧收缩，嘴唇的血色兔干干净净。
彻底的白，像那种用化学试剂洗过的骨头。那三个数字是他瑞士银行保险柜的密码。
是连孙秘书都不知道的数字。是他把它纹在左胸的蛇咬铜钱上，用烙铁烙进去的。
顾文轩的左手按住了左胸。
我今不拿。林远直起身。三。八千万。修罗台的地契放在桌上。你签了，我把数字忘掉。
你不签，你保险柜里的东西，外面很快会有人知道。
赵清漪看着林远。她不知道那三个数字是什么。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远拉住她的手。掌心对掌心。
手机震了。
【日常签到预告：明。奖励：化龙诀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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