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远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不是熏香，是木头本身散出来的。他听见脚下的柚木地板在轻声吱呀。从木头里渗出来的。
第二十七层的走廊墙壁上镶满了深色柚木板。每一块木板的纹路都被抛光到反光。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慢慢走。
签到倒计时：101:43。
赵清漪走在他前面半步。低马尾在白色衬衫领子上轻轻摆动。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进电梯之后松的。
林远看着她的手垂在身侧，食指和拇指轻轻捏在一起。她父亲活着时教她的习惯。每次谈判前，捏指三下。她捏邻一下。
走廊尽头的双开木门打开了。门把手是铜的，被磨得发亮。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两侧。林远闻到了他们身上淡淡的枪油味。胸前口袋里露出白色手帕的一角。胸前口袋里露出白色手帕的一角。
宴会厅比修罗台还要大。林远第一眼没有看到墙。花板太高，几十盏水晶灯把光线洒成暖黄色。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在地毯上被吸得无声无息。
，花板太高，灯光从几十盏水晶灯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种不真实的暖黄色。正中间是一张很长的红木餐桌。桌上的银器在灯光下反着光。
餐桌尽头坐着一个人。林远听见轮椅的电机在低速运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嗡声。
顾文轩。
他比照片上老一些。五十岁，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皮肤的质地很奇怪，太光滑了，像被打磨过的石头。
他坐在轮椅上，轮椅是黑色的，靠背上烙着一个很的蛇咬铜钱的图案。
轮椅没有扶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赵姐。林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整间宴会厅都听得见。
靠某种很奇怪的共鸣，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能砸出很深的回响。
请坐。
两个座位。面对面。林远和赵清漪坐下的时候。椅子的皮面很冰，凉意隔着西装裤渗进来。餐桌上已经铺好了四道前菜。
每道菜都盖着银色的半圆形盖子。像四颗搁浅在红木上的金属贝壳。
顾文轩没有碰餐具。他的目光从赵清漪身上移到林远身上。很慢。像某种冷血动物在观察猎物。
林先生。修罗台的监控录像我看了。他停了一下。你用钢管砸擂台那一下，地板裂了。
维修费大概三十万。我把榨寄到了赵氏集团。
赵清漪的表情没有变。但林远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捏邻二下，指关节发白。林远听见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总。赵清漪的声音和在车里一样平静。我们今来，是谈赵家和你父亲当年的事。
我知道。顾文轩招了一下手。一个穿灰色马甲的服务员从旁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很旧。
纸张边缘已经发黄了。封面上印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字，对赌协议。
你父亲赵振国。十五年前。顾氏集团借给他三千万。年利率百分之十二。还款期限，顾文轩翻开最后一页。三个月。
赵清漪的手在桌下捏邻二下。
我父亲三个月内还了一半。
一千五百万。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加上十五年复利，顾文轩把文件合上。纸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拍击声。林远看见他手指上没有任何戒指——不是低调，是轮椅生活不需要装饰。现在是八千万。
赵姐，赵氏集团现在的市值大概不到五个亿。如果你拿八千万出来，集团现金流会断。
宴会厅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水晶灯发出的极细的嗡嗡声。林远看见赵清漪左手腕上的手表在微微反光。
你的条件是什么？
顾文轩终于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只往上提了一点点。像一条蛇张开了嘴，但没有咬。
你嫁给我二儿子。八千万免了。赵氏集团和顾氏集团合并，你的持股比例不变，但董事长位置由顾家指定。
安静。林远听见赵清漪捏邻三下。很重。指关节发白。
林远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对面两个保镖同时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林远看见他们的腰带上别着伸缩棍。
八千万。林远。三内到账。但她不嫁。
全场都转过来了。服务员端着盘子停在半路，盘上的银盖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保镖的右手同时按在了腰带上。服务员端着盘子停在半路。
保镖的右手按在了腰带上。水晶灯的光在林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顾文轩的轮椅往前推了半米。轮子在柚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滚动声。
那你用什么付？
林远感觉到化龙诀在丹田深处跳了一下。很微弱。只恢复了三成的内力像一盏快灭的油灯。
但他握拳的时候，空气在指缝间轻轻震了一下。
我在修罗台的东西。林远。地契。在你手里还是在我手里？
全场又安静了。这一次更深的安静，像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两个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知道修罗台。他们也知道林远在修罗台做了什么。
顾文轩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两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极的动作。服务员把那份发黄的协议收走了。
换上来一份新的文件。黑色封面。上面写着，修罗台产权转让书。
林先生。顾文轩把文件推过来。修罗台的地契，确实在你名下。但地下拳场属于S市体育局的管辖范围。
没有体育局的经营许可证，地契只是一张纸。
他停了半秒。
而体育局的局长，姓顾。
林远低下头看着那份产权转让书。化龙诀在经脉里微微一震。感知，他感觉到自己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商业嗅觉Lv4自动激活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顾氏集团那份股权结构图。所有的线条和节点像一张发光的网。他的眼睛扫过产权转让书的每一行字。
大脑自动计算。真伪概率。隐藏利益流向。法律漏洞。
第十七条。有一行字是用极的字号印在页脚的。几乎看不见。但商业嗅觉像一束激光那样打在了那行字上面。
「注：本产权转让书仅在乙方（林远）本人亲笔签署并同时交付乙方身份证原件及血样的情况下生效。」
要血样。
林远抬起眼睛。顾文轩正看着他。嘴角还是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林先生。顾文轩。签了吧。修罗台换八千万，这个交易你做得很划算。
林远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悬了一瞬。
然后他把笔放下了。
第十七条。林远。血样。
全场又安静了。这次连水晶灯的嗡嗡声都停了。顾文轩的嘴角放下来了。他盯着林远，眼睛里那个笑容收了起来。换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林远站起来。你的蒙汗药条款，字印得太了。
他把那份产权转让书推回去。
八千万。三。不带血样。行还是不行？
顾文轩的轮椅没有动。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拿开了。放在了轮椅的操控面板上。
三。八千万。他。如果你拿不出来，
他的轮椅开始慢慢往后退。徒一半停住了。他的脸有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在S市，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还站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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