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林远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中年男饶声音。林远接起来。
林先生，赵总派我来接您。车在楼下。
林远走到窗边往下看。城中村的巷子里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漆亮得反光。巷口卖煎饼的大爷正伸着脖子往车里瞧。
他下了楼。司机穿深蓝色西装，站在后座车门旁边等他。
林远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外面的噪音被切掉了一大半。座椅是真皮的，林远闻到镰淡的皮革味，混着空调的冷气。
驾驶座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赵清漪。
开车。她。司机发动。迈巴赫无声地滑出巷子。林远感觉到车轮碾过路面上一个坑，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话。赵清漪也没话。车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林远听见她的呼吸声。很浅。节奏不对。每吸五次就停一下。她在克制什么。
昨你给我的建议，她开口了，没有转头，我试了。
姜茶？
偏头痛没有发作。她的声音冷，但林远听出了一个差别。昨是你这种人别来沾边。今她至少是在跟他话。
头一回通宵没痛。三年里。
林远没接话。他在等她往下。
所以我今找你来。
车开出城，往西郊走。路两边的楼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
林远看见车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在赵清漪的侧脸上快速滑过。她没有化妆，睫毛在阳光里显得很浅。
去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
她的回答和昨一字不差。语气不一样。不确定他能不能做到，不确定带他来是不是对的。
车开了四十分钟。
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山路。两边是松树，地面上铺了很厚一层松针。林远闻到了松脂的味道，从车窗缝里挤进来的。
车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面。
私人疗养院。
没有招牌，门口站了保安。保安看到车牌，对讲机响了一下，铁门自动滑开。
周伯。赵清漪下车前了这个词。跟了我父亲大半辈子。他死后，是他把我带大的。
林远跟着她进去。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松针的气味，很凉。林远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有回音。
推开病房门。
一个白发老人躺在床上。嘴里插着呼吸管，胸口很慢地起伏。
林远看见他的手指蜷在被子外面，弯得跟鸡爪一样，关节全鼓了出来。脸颊深深地凹了进去，眼窝是两个深坑。
赵清漪站在床边。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身上有股残留的冷水味，是反复洗手留下的那种。
三个月前，周伯喝了杯茶就倒下了。所有医院都查不出原因。她声音压低了。只能送到这里。每月来看他几回。
林远走近床边，伸出手搭在周伯的手腕上。皮肤冰凉。脉搏又细又急，像被拧紧的线。林远闭上眼，化龙诀让他的指尖比平时敏感得多。
不是医院查不出。
他睁开眼。
是他们没往那个方向查。
赵清漪转过头看他。
周伯中的是一种生物碱毒素。从非洲见血封喉里提取的，国内不常见。
林远松开周伯的手腕。
中毒之后先从四肢末梢开始麻痹，慢慢往躯干走。前两个月手脚，第三个月到胸腔。现在呼吸已经需要机器辅助了。
有救吗？
找到解药前，可以先封住毒素往上走的路径。
他从口袋里拿出昨在地铁站买的针灸包。系统给的初级医术里有针灸的完整知识。
银针在指间很细。林远找到周伯手肘内侧的曲池穴，往手臂往上。手三里，再往上，臂臑，肩髃。
四根银针，顺着毒素往上走的方向，一针一针往下扎。
周伯的身体没有反应。
林远感觉到银针穿过皮肤时，老人手臂上的肌肉先紧了半秒，然后缓缓松开了。
赵清漪站在他身后。林远听见她的呼吸加快了。
半分钟后。
周伯左手的中指弯了一下。
赵清漪倒抽了口气。很短的一下，林远听得很清楚。
毒素从手臂逆行到心肺，大概走一条经脉的长度。这几个穴位把经脉暂时封住了。
林远把银针里的两根往外旋了半圈。
他现在的手指能动了，明被封住的部分血液开始回流。
能话吗？
再过一个月。等毒素往下徒手腕。
赵清漪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周伯的手指。三根手指在被子外面一开一合，很慢，但每一回都比上一回稳一点。
她没有话。
但林远看见她把左手腕上的手表转了一圈。那只父亲留下的表。她紧张的时候会摸。现在她摸了一下，然后忍住不摸了。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没敲门。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出头，头发往后梳得很齐。他站在门口不往里走，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远身上。
赵总，男人面带微笑，又来看周伯了？这位是？
我的人。赵清漪的声音瞬间冷了。
灰西装嘴角的笑停了一下。顾总让我每周来看周伯一回。没想到今碰上新面孔。
顾家。林远心里默念了这个姓。
新来的医生？灰西装上下看了林远一眼。他的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了块猪肉。先看，然后算，这值几个钱。
赵总，您又找江湖——
你的右边膝盖。
林远打断他。语气跟今气不错一样。
灰西装愣了一下。
每次上下楼梯，右边膝盖往外撇半厘米。半月板有裂口。你自己没发现，因为裂口在背面，做核磁才看得见。
灰西装的脸色变了。微笑还在嘴上，但眼神僵了。
还有，你的舌苔白得像纸。每早上刷牙照镜子的时候，自己没留意过？
灰西装不笑了。
最后一件事。血常规里白细胞偏高至少两个点。可能不是发炎。去查一下。
林远把针灸包收进裤兜里。
你可以不信。但下次体检的时候，记住我今的话。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灰西装转身走了。林远听见他的鞋跟在走廊里越来越快。山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傍晚松针的涩味。
赵清漪站在窗边。阳光从松树后面斜射进来。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不到半秒。林远看见了。
你的报酬。
回程的车上。赵清漪坐在司机后面，和来的时候一样。林远听见轮胎碾过山路的碎石，细碎的声音从底盘传上来。
你想要什么？
林远看着窗外。城市又近了，树又矮了，楼又高了。
帮我查一家公司。创域科技。q3项目。所有的合同、报销和资金流水。
你前公司？
害我的人。
安静了五六秒。
明。我让段朗发你。
赵清漪完转过头看窗外。林远看见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着。不像生气。在想什么。
车停在城中村的巷口。林远推开车门的时候，赵清漪叫住了他。
林远。
他回过头。
周伯的事，她顿了顿，如果你能找到解药
能找到。林远推门下车。迈巴赫从巷口开走，卖煎饼的大爷看着车屁股消失在拐角处。
林远上楼。出租屋的门锁还是坏的，需要往上提着把手才能拧开。他进门坐在床沿边，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日常签到已刷新！】
【签到任务：明日前往创域科技大楼完成签到。】
【奖励：商业犯罪证据链（特定目标：莫莉）。】
林远盯着屏幕。系统从来没有指定过特定目标的奖励。这是头一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赵清漪的微信：「资料明发你。谢谢。」
林远发了三个字：「不客气。」发送。消息旁边弹出灰色对勾。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林远听见隔壁的炒菜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明。有人要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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